酒席上的气氛,因叶尘那番玄妙而精深的论道,变得愈发热烈。
任婷婷那双秋水般的眸子,几乎就没离开过叶尘的侧脸,里面闪烁着的光芒,是混杂了崇拜、好奇与少女独有情愫的复杂光彩。
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人。
既有出尘脱俗的仙家气度,又有洞悉万物本质的渊博智慧。
他坐在那里,明明只是一个年轻人,却给人一种历经千帆、俯瞰众生的沉静与从容。
就连九叔,这位在任家镇德高望重的老前辈,此刻看向自己师侄的眼神里,也满是压抑不住的欣赏与几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欣慰。
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。
喧闹与奉承声渐渐平息,空气中只剩下瓷器轻碰的细碎声响与淡淡的酒香。
任发见时机酝酿得差不多了,终于将手中那只盛着波尔多红酒的高脚杯,轻轻放在了铺着洁白桌布的餐桌上。
杯底与桌面接触,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。
他脸上那商人特有的、热情洋溢的笑容,在这一刻缓缓收敛,像是被抽走了骨架,显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深藏的愁容。
“九叔,叶道长。”
他的声音不再像之前那般洪亮,而是多了一丝沙哑与沉重。
“其实这次请二位来,除了是真心实意地表达感谢之外,说来惭愧,还有一桩难事,想求二位援手。”
此言一出,原本轻松的氛围瞬间一滞。
任婷婷脸上的红晕也褪去了几分,担忧地看向自己的父亲。
九叔搁下了手中的乌木筷子,筷子头在酱碟边上轻轻一磕,发出“嗒”的一声。
他神色一正,沉稳道:“任老爷但说无妨。”
任发重重地叹了一口气,那口气里,仿佛积压了数年的晦气与烦闷。
“实不相瞒,这几年来,我任家的生意真是一落千丈,邪了门了。开丝绸厂,厂子走水;往省城运货,货船沉江。做什么赔什么,眼看着这偌大的家业就要败在我手里了。”
他揉了揉发紧的眉心,满脸苦涩。
“前些日子,实在没办法,找了位从广州来的风水先生看了看。那先生什么都没说,就要了先父的生辰八字,掐指一算,便断言……是我先父的坟,出了大问题。”
“他建议,迁坟。”
“迁坟?”
九叔的两道浓眉瞬间拧在了一起,形成一个川字。
他沉声道:“任老爷,祖坟之事,乃家族气运之根基,可大可小。所谓一动不如一静,这坟,可不是说迁就能迁的。”
按照他们茅山一脉的规矩,除非是地脉崩毁、山体滑坡这等万不得已的天灾,否则绝不能轻易惊动先人长眠之地。
动了祖坟,轻则惊扰先人,使其不得安宁;重则风水泄气,福泽断绝,祸及子孙。
九叔看着任发焦急的脸,正准备详细分说其中的利害,劝他三思而后行。
就在此时。
“叮。”
一声清脆的声响,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。
一直沉默不语,仿佛置身事外的叶尘,将手中的白瓷茶杯放回了桌面。
就是这个简单的动作,却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,瞬间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。
下一刹那,无人察觉的异变,在叶尘的眼底发生。
他那双漆黑幽深的瞳孔深处,两点淡金色的光晕悄然旋开,如同两轮微缩的太阳,光华流转,洞彻虚妄。
【天眼通】,开启!
刹那间,叶尘眼前的世界被彻底颠覆。
茶楼的墙壁、街道上的行人、远处的房屋……所有物质的存在都变得虚化、透明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由无数“气”构成的玄奇世界。
人的生气、树的生气、地的地气、天的天气……万物之气,纤毫毕现。
他的目光没有丝毫停顿,径直穿透了层层阻碍,越过整个任家镇,最终锁定在了镇子外的后山方向。
在那里,一股与周遭祥和地气格格不入的黑气,正冲天而起。
那不是普通的阴气。
那是一股凝练、厚重、充满了暴戾与怨毒的……尸煞之气!
这股黑气在半空中盘踞、扭曲,凝聚成一条择人而噬的漆黑毒蟒,蟒首的位置,正死死地对准了任家大宅的方向,不断吞吐着任家那本该旺盛,此刻却已然黯淡稀薄的气运。
尸气浓郁至此,显然,地下的那个东西,已经成了气候。
随时都可能挣脱束缚,破土而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