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所有的积蓄加起来,不过是杯水车薪。
亲戚朋友?
早已借遍,人情债台高筑。
绝望像冰冷的毒蛇,缠绕住他的脖颈,越收越紧。
父亲躺在手术台上命悬一线,时间在滴答作响,每一秒都是生命的流逝!
他仿佛能闻到消毒水的刺鼻气味,看到手术灯惨白的光,听到母亲无助的啜泣,巨大的恐惧和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吞噬。
就在这时,张小丽那张冷漠而精致的脸,像幽灵一样浮现在他混乱的脑海中。她是唯一有能力、也可能愿意伸出援手的人,虽然这援手好像带着剧毒。
他恨自己的无能,恨命运的不公,更恨那个掌握着他生杀予夺大权的女人。
但他没有选择。
父亲的命,就在那二十万的悬崖边上摇摇欲坠。
他几乎是凭着本能,拨通了那个他发誓再也不想联系的号码。电话接通,张小丽的声音依旧平稳,听不出丝毫情绪。
“张总,我,我需要您的帮助。”
林小天的话非常客套。
“我爸,突发脑溢血,急需手术费,二,二十万。”
他艰难地吐出那个数字,感觉喉咙里全是血腥味。
“我,求您借给我,我一定会还!连本带利!求您了!”
他几乎要跪下来,对着冰冷的手机屏幕磕头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这几秒,对林小天而言,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
他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,血液冲上头顶的嗡鸣。
然后,张小丽的声音清晰地传来,冰冷,平稳,带着一丝早有预料的残酷。
“可以。”
林小天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,一丝微弱的希望之火刚刚燃起。
“但我的条件,不变。”
张小丽的声音非常冰冷。
“离开苏蔓,彻底,永远!”
这句话像一把烧红的匕首,精准地捅进了林小天的心脏最深处,然后狠狠搅动。
他浑身一颤,几乎握不住手机。
又是这个条件!
又是要他亲手斩断生命中仅存的温暖和光亮!
“我。”
他想拒绝,想摔掉电话。
但父亲苍白的面容、母亲绝望的哭喊、手术室门上刺眼的红灯,这些像无数根无形的绳索,死死地捆住了他,将他拖向深渊。
“我,我答应。”
这三个字,从他紧咬的牙关中挤出。
每一个音节都重若千钧,砸在地上,也砸碎了他自己。
为了钱,为了父亲的命,他把自己卖了。
“很好。”
张小丽的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满意的意味。
“账户发给我,钱,马上到。”
通话结束,林小天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,手机滑落。
巨大的痛苦像海啸般席卷而来,将他彻底淹没。
钱,很快到账了。
短信提示音清脆地响起,屏幕上跳动的数字,是父亲的救命稻草,也是他亲手戴上的枷锁。
他麻木地操作着手机,将钱一笔笔转出去,支付手术费、药费、住院押金,每一笔支付成功的提示音,都像一记耳光,狠狠抽在他的脸上。
医院的走廊里,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化不开。
母亲握着他的手,老泪纵横。
“小天,多亏了你,多亏了你有本事借到钱。”母亲的手粗糙而温暖,充满了感激和劫后余生的庆幸。
父亲得救了。
悬在心口的大石终于落地。
但林小天的心,却沉入了更深的、更黑暗的冰窟里。他感受不到丝毫喜悦,只有无边无际的冰冷和沉重。
那二十万,像一座无形的巨山,压在他的背上,压在他的心上。
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身体缓缓滑落。
医院走廊惨白的灯光打在他毫无血色的脸上,映出一双空洞、死寂的眼睛。
赢了父亲的命,却输掉了自己的灵魂。
这滋味,比死亡更苦涩,比深渊更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