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种“天降横财”的感觉，确实不赖。
他下意识地抬头，正好迎上讲台上英语老师投来的目光。
心情大好的李昂，居然朝那位一直看他不怎么顺眼的老师，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、甚至可以说是阳光无害的笑容。
讲台上的老师猛地一僵，讲课的节奏都乱了半拍，狐疑地看了李昂好几眼，心里直嘀咕：这小子今天吃错药了？还是又在琢磨什么恶作剧？
——
傍晚，夕阳的余晖将校园染成一片暖金色，大部分学生早已放学回家，喧闹的校园重归宁静。
然而，地下停车场B2层却灯火通明，与往常截然不同。
入口处拉起了明黄色的警戒线，几名穿着制服的警察守在警戒线外，表情严肃，却并未进入现场，只是阻止无关人员靠近。
停车场内部，完全是另一番景象。
十几名穿着统一样式黑色西装、戴着墨镜、耳朵里塞着微型通讯器的精干男子，正有条不紊地忙碌着。
他们分为两组。
一组人员的行为模式很像专业刑侦人员，手持高清相机从各个角度拍摄现场照片，使用特制的工具小心翼翼地从破碎的车窗玻璃、地面、墙面上提取可能的微量痕迹，甚至有人蹲在石青松昏迷倒地的位置，用发光氨试剂喷洒检测是否还有未被清理的血迹。
另一组人员则操控着造型奇特的仪器。
那仪器有点像扫雷用的金属探测器，但更加精密，前端有一个不断缓慢旋转的半球形探头，发出几乎不可闻的低频嗡鸣。
他们持着这些仪器，在停车场内缓慢移动，仔细扫描每一寸空间，尤其是那几辆车窗尽碎的汽车周围。
突然，一名手持探测器的黑西装停下了脚步，看着仪器屏幕上跳动的波形和数据，按住耳麦低声道：“科长，B2区东侧第三立柱附近，检测到残留灵能反应。强度判定为Lv1（低强度），属性特征符合‘附身灵’类别。”
“根据灵能粒子的自然逸散速率反推，目标被消灭时间大约在五到六小时前。”
“果然。”
被称为科长的是一名鬓角已见斑白的中年男子，面容刚毅，眼神锐利如鹰。
他点了点头，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，转头看向身旁一名捧着平板电脑的年轻助手：“现场监控的情况？”
“全部被物理剪断或信号屏蔽，作案者对这一带很熟悉，或者提前做过周密侦查。”
助手快速汇报，“而且，凶手……或者说，那位‘轮回者’，反侦查意识极强。”
“现场除了必须留下的打斗痕迹和伤者外，几乎清理了所有可能指向其个人身份的线索。”
“就连脚印都被刻意擦拭，指纹没有发现有效枚，甚至……这几辆受损车辆的行车记录仪存储卡都被拆走或物理破坏了。”
“嗯。”
中年科长面色不变，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思索，“那个被附身的老师，苏醒后提供了什么信息？”
“在医院特殊病房接受了初步问询。”
助手摇头，“被灵体完全附身期间的记忆是空白，这是常见现象。”
“灵体被消灭后他立刻陷入了昏迷，对是谁救了他、过程如何，毫无印象。”
“至于拨打急救电话的那个声音……”
助手调出一段音频，播放。
经过处理的、模糊失真的声音传出，冷静专业地报告着伤情地点。
“声音经过专业级的伪声处理，甚至可能叠加了简单的变声器效果。”
“技术部门分析后认为，无法还原其原本音色，也无法据此进行声纹比对识别具体个人。”助手总结道。
“老手。”
科长淡淡吐出两个字，听不出是赞赏还是凝重。
助手犹豫了一下，试探着问道：“科长，我们需要对实验中学的所有教职工和学生进行一次初步的……秘密摸排吗？”
“范围可以控制在近期行为异常、或者有相关特长背景的人身上。”
“可以做一些外围的背景信息收集，但大规模摸排……暂时没有必要，至少优先级不高。”
科长果断摇头，说出了几点考虑：
“第一，容易打草惊蛇。”
“对方展现出很强的隐蔽意识，过度调查可能使其彻底隐藏起来，或采取更过激的反应。
第二，从这次事件处理手法来看，这位轮回者等级应该还不高，展现出的能力以应对灵体为主，在当前全局形势下，并非需要立刻投入大量资源优先定位的核心目标。
第三，也是最重要的——其行为模式目前偏向‘秩序中立’。”
“他解决了灵异事件，救治了受害者（虽然方式粗暴），清理现场很大程度也是为了隐藏自身，而非制造更大混乱。”
“压迫式调查可能将其推向不可控的对立面。
第四，我们无法确定他触发的是常见的‘常规任务’，还是罕见的‘剧本任务’。”
“如果是后者，完成任务的可能根本不是本地轮回者，甚至可能不是本国轮回者。”
“我们的调查方向就会完全错误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投向远方，语气加重：“眼下，城西‘钱华路’区域的异常灵能读数越来越高，事件定性已经从‘特殊现象’提升为‘潜在移动天灾’。”
“总部调令已经下来了，我们小组的主要精力必须立刻转向那边。”
“那里，才是真正可能酿成重大危机的火药桶。”
助手神情一凛，立刻明白了轻重缓急：“那这边……”
“封存档案，定为‘已解决的低威胁度常规事件’，暂时归档。”
科长命令道，“留一份基础报告和监控权限。”
“如果这位轮回者真是实验中学的人，等我们处理完钱华路的麻烦，回头再细查也不迟。”
“现在……收队，准备转移。”
“是！”
停车场内的黑西装们迅速而有序地整理设备，撤离现场。
片刻之后，警戒线撤除，警察也驱车离开。
昏暗的灯光下，停车场恢复了往常的寂静，只有那几辆破碎的车窗，无声诉说着这里曾发生过的、不为人知的交锋。
校园重归宁静，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。
只有回到家中，正小心翼翼将一沓现金藏进旧书本夹层里的李昂，偶尔会抬头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，眼底闪过一丝思索。
这个世界的水，看来比他想象的，还要深得多。
而他的“乐园之旅”，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