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是李家坳出了名的活宝王铁根,人送外号王铁抠。
他奶奶的!村里人家见了他就躲,饭都蹭不到一口,二十天没沾半点油水,饿的老子肠子都快拧成麻花了,嘴里骂骂咧咧嘟嘟囔囔,脑袋跟拨浪鼓似的东张西望,俩眼珠子滴溜溜转,专往各家烟囱瞅,就盼着哪家飘出点肉香来。这日头毒得能晒脱皮,他蹲在树影里,屁股底下垫着半块破砖头,俩腿蹲得发麻,愣是不敢挪窝,生怕错过半点蹭饭的机会。
正嘟囔着,眼角余光就扫见桂兰嫂子挎着菜篮子从村口过来。那篮子是竹编的,口子用块花布盖着,可偏生没盖严实,露出一角红得透亮的五花肉,肥瘦相间,油花在日头底下泛着光,晃得王铁抠眼睛都直了,哈喇子顺着下巴颏往下淌,差点滴到脚面上。他猛地咽了口唾沫,喉咙里发出“咕咚”一声响,惊得旁边草丛里一只蚂蚱“噌”地蹦了出去。
“哥!你瞅啥呢?”
王半截的声音突然冒出来,跟从地底下钻出来似的。王铁抠吓了一跳,差点一屁股坐地上,回头就见王半截踮着脚尖,脖子伸得跟老鹅似的,俩手扒着他的肩膀,顺着他的目光一瞅,瞬间也直了眼,俩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,嗓门拔高了八度:“我滴个亲娘!五花肉!”
“闭嘴!你想找死啊!”王铁根一把拍开他的手,反手薅住他胳膊,指甲都快嵌进肉里,嘴里又骂骂咧咧嘟嘟囔囔,“你娘的!嗓门大得跟敲锣似的,生怕全村人不知道?再出声老子把你舌头薅下来!”
王半截吓得赶紧捂住嘴,俩手跟粘了胶似的贴在嘴上,只敢从指缝里发出“呜呜”的声音,脑袋点得跟捣蒜似的。
俩人大气不敢喘,猫着腰跟做贼似的,脚后跟贴着地往前挪。桂兰嫂子走一步,他俩挪三步,步子迈得又轻又碎,跟踩在棉花上似的。王铁抠还不忘伸手拽了拽王半截的衣角,压低嗓子叮嘱:“弯腰!再弯腰!别让人瞅见后脑勺!”王半截赶紧把腰弯得更低,差点撅着屁股趴地上,走了没两步,脚下一滑,踩在一块松动的石子上,身子一歪,差点摔个狗啃泥。
王铁抠眼疾手快,薅着他后脖领子一把拽回来,又压低嗓子嘟囔了几句,唾沫星子都喷到王半截脸上:“你娘的!腿软了?没吃饭还是咋的?走路跟踩高跷似的,想摔出动静来引桂兰嫂子回头是吧?”
王半截捂着嘴直摇头,眼泪都快吓出来了,心里把王铁抠骂了八百遍,可嘴上半句不敢吭。
俩人就这么鬼鬼祟祟地跟在桂兰嫂子身后,离着三丈多远的距离,不远不近,刚好能看清人影,又不至于被发现。路过二婶家门口时,二婶正端着个簸箕在门口晒豆子,抬头瞅了一眼,王铁抠赶紧拉着王半截蹲到墙根底下,俩人头埋得低低的,假装系鞋带。
“铁抠?半截?你们俩蹲那儿干啥呢?”二婶的声音传过来,带着疑惑。
王铁抠心里咯噔一下,慌得跟揣了只兔子似的,砰砰直跳,脸上却挤出一脸假笑,抬头吆喝:“没啥没啥!鞋带开了!系个鞋带!”
王半截也跟着点头,嘴里“嗯嗯”两声,手还捂着嘴没敢松开。
二婶瞅了他俩一眼,嘟囔了一句“俩活宝”,就转头继续晒豆子了。
等二婶进了屋,俩人才敢慢慢直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土,心还在嗓子眼悬着。王铁抠抹了把额头的汗,骂道:“你娘的!差点露馅!下次走路注意点!”
王半截赶紧点头,这次学乖了,走路都盯着脚下的路,生怕再踩错地方。
往前走了没多远,就到了村头的老槐树底下,桂兰嫂子突然停下了脚步。
俩人心头一紧,赶紧又蹲了下去,躲在树影里,大气不敢出。王铁抠从树缝里偷偷往外瞅,只见桂兰嫂子放下菜篮子,伸手揉了揉腰,又从兜里掏出块手帕擦了擦汗。
王铁抠心里嘀咕:坏了!她不会发现我们了吧?
王半截也学着他的样子往外瞅,瞅着瞅着,手一松,捂着嘴的手滑了下来,刚想说话,就被王铁抠一把捂住了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