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铁抠的手跟铁夹子似的，死死捂在王半截嘴上，指节都泛了白。王半截嗓子眼儿里的话全憋成闷哼，俩眼珠子瞪得像铜铃，直勾勾黏在桂兰嫂子拎着的肉篮子上，鼻翼一扇一扇的，把那股肉香吸得一干二净。
风卷着肉香往鼻子里钻，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直打旋。王半截喉咙动了动，活像揣了只扑腾的兔子，他扒拉着王铁抠的手，憋得满脸通红，好不容易才从指缝里挤出半截话：“哥……香……太香了……”
“香个屁！”王铁抠压低嗓子骂，唾沫星子喷了王半截一脸，“再敢出声，老子把你舌头薅下来喂村口的大黄！坏了老子的好事，有你好受的！”
王半截赶紧点头如捣蒜，扒开他的手，捂着嘴一个劲儿地喘粗气。王铁抠瞪了他一眼，猫着腰往前挪了两步，冲前面的篱笆院努努嘴，声音压得更低：“瞅准了，她进院咱就跟，别落下，听见没？”
俩人跟两只偷油的老鼠似的，踮着脚尖蹭到院墙外，扒着篱笆豁口往里瞅。桂兰嫂子正拎着肉篮子往厨房走，脚步都没顿一下，那扇柴门被风一吹，虚掩着留了条缝。王铁抠冲王半截使了个眼色，俩人猫着腰绕到柴门后，王铁抠蘸了点唾沫，轻轻捅开那根松垮的门栓，一前一后溜了进去。
院里静悄悄的，只有厨房传出来“咕嘟咕嘟”的声响，肉香混着葱花味儿飘出来，勾得人牙根都发痒。王铁抠眼珠子一转，指着墙角码着的柴禾和那把锈斧头，王半截立马心领神会，俩人抄起柴禾，故意弄出“哐哐当当”的动静，生怕屋里人听不见。
“桂兰嫂子！”王铁抠扯着嗓子喊，嗓门亮得能穿透房顶，“俺们哥俩路过，瞅见你家柴禾少，特意来帮你劈柴来啦！”
话音刚落，厨房的门帘“唰”地被撩开，桂兰嫂子站在门口，手里还攥着块油腻的抹布。她扫了一眼院里的俩活宝，嘴角撇出一抹冷笑，那眼神里的嫌弃，跟看两只赖在门口的臭虫似的：“哟，这不是村里的活宝吗？今儿个咋这么好心，专程绕路来给我劈柴？怕不是闻着肉香，又来我这寡妇门前蹭饭的吧？”
王铁抠的脸“唰”地红了半边，可嘴上半点不饶人，梗着脖子笑：“嫂子说的哪里话，俺们哥俩是真心实意来帮忙的！你一个人过日子不容易，劈柴这种粗活，哪能让你动手？”
“就是就是！”王半截在旁边附和，眼睛却直勾勾盯着厨房的方向，“嫂子的肉香，十里八乡都能闻着，俺们就是来……来帮忙的！”
桂兰嫂子冷笑一声，往门槛上一靠，抱着胳膊揭他俩的老底：“帮忙？上回你俩来帮张大爷挑水，把人家半桶水洒在路上，还顺走了俩窝窝头；前儿去李婶子家帮忙摘菜，菜没摘几根，倒把人家种的黄瓜啃了个精光。你们俩的名声，在村里早臭大街了！”
这话怼得王铁抠哑口无言，他眼珠子一转，干脆耍起了无赖，往柴禾堆上一坐，扯着嗓子喊：“嫂子！俺们哥俩今儿个就把话撂这儿了，柴我们帮你劈，饭你总得管一口吧？实在不行，借你家的锅用用，俺们自己鼓捣点啥都行！”
“借锅？”桂兰嫂子差点气笑了，“我看你们是想借我的锅，蹭我锅里的吃食吧！”
王铁抠也不藏着掖着了，搓着手嘿嘿笑：“嫂子明事理！俺们哥俩也不白吃，劈柴的活儿，保证给你干得漂漂亮亮！”
他说着就推了王半截一把：“还愣着干啥？去，把锅里的肉端出来，咱边吃边干！”
王半截得了指令，跟打了鸡血似的，一头扎进厨房，不等桂兰嫂子拦着，就把那口盛着肉的铁锅抱了起来。桂兰嫂子气得直跺脚，追着他喊：“王半截！你敢抱我的锅！放下！”
王半截哪敢停，抱着锅就往院外跑，王铁抠在后面跟着，还不忘回头喊：“嫂子！柴我们回头劈！锅借我们用用，用完就还！”
俩人抱着锅一路跑到村口的老槐树下，王铁抠累得直喘粗气，王半截把锅往地上一放，才发现光抱着肉锅，竟没带半点酒。王铁抠一拍大腿：“坏了！没酒咋吃肉？半截，你赶紧回村头老王家，偷摸弄点酒来！”
王半截不敢耽搁，撒腿就往村里跑，绕到老王家院墙外，瞅准没人，翻墙头摸出个酒葫芦揣在怀里，又急急忙忙往回赶。哪成想刚跑出村口，脚下被土坷垃一绊，“啪叽”摔了个狗啃泥，怀里的酒葫芦飞了出去，里面的酒洒了一地不算，葫芦滚出去老远，正好停在村口大黄狗的脚边。
大黄狗闻着酒香，立马颠颠跑过来，舔着地上的酒，舌头一卷一卷的。王半截顾不上疼，爬起来就要去捡酒葫芦，可大黄狗护食似的，冲着他龇牙咧嘴，喉咙里还发出“呜呜”的低吼。
这边王铁抠正蹲在铁锅旁，美滋滋地盘算着吃肉喝酒的好日子，忽然觉得肚子一阵发紧，尿急得不行。他看了看四周，没人，就往老槐树后面一躲，准备解决生理问题，压根没顾上接应王半截。
等王铁抠舒坦完出来，眼前的景象差点让他背过气去。那只大黄狗不知啥时候蹭到了铁锅旁，正伸着舌头，大口大口地舔锅里的肉，锅里的肉早就被啃得精光，连点肉汤都没剩下。
王半截瘫在地上，看着空锅欲哭无泪，王铁抠气得跳脚，抄起地上的树枝就去打大黄狗。大黄狗叼着最后一块肉，嗷呜一声跑了，还不忘回头冲他俩龇牙。
俩人看着空空如也的铁锅，还有洒了一地的酒，瘫在老槐树下欲哭无泪。王铁抠拍着大腿喊：“完了！肉没吃着，还把桂兰嫂子得罪透了！这以后，咱在村里，连口剩饭都蹭不着了！”
王半截耷拉着脑袋，小声嘀咕：“哥，那锅……还还给桂兰嫂子不？”
王铁抠瞅着那口空锅，眼珠子一转，忽然有了个主意。他拍了拍王半截的肩膀，压低声音说：“半截，咱不能就这么算了！桂兰嫂子的锅，咱先不还，咱得想个法子，把这亏补回来！”
他话刚说完，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，回头一看，桂兰嫂子领着村里几个婶子，正怒气冲冲地往这边走，手里还拎着那把锈斧头。王铁抠吓得一哆嗦，拉着王半截就想跑，可腿肚子早就软得不听使唤了。桂兰嫂子领着人越走越近，手里的斧头在日头下闪着寒光，王铁抠和王半截俩人脸都白了，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