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抠门盯着陈大爷手里那只沾着鸡屎和泥土的布鞋，脸瞬间红成了灶膛里的炭火，头埋得更低，恨不得把脸贴到满是木屑的柴房地面上。旁边的王半截更怂，肩膀缩成了鹌鹑，两只手绞着衣角，大气都不敢出，喉咙里憋出的求饶声细得像蚊子哼：“陈大爷，俺们错了，真错了，再也不敢了。”
“错了？”陈大爷把布鞋往地上一扔，鞋底的泥点子溅了王抠门裤脚一片，“错了就能让张屠户不嚷嚷？错了就能让隔壁老王的鸡回窝？错了就能让联防队的人当没听见？”
王抠门咽了口唾沫，偷偷抬眼瞅了瞅陈大爷的脸色，见对方没真发火，才壮着胆子小声搭话：“陈大爷，您放心，明儿个天不亮，俺俩就去修鸡窝，收拾肉摊子，保证弄得妥妥当当，一根鸡毛都不少。”
“一根鸡毛都不少？”陈大爷冷笑一声，弯腰捡起地上的鸡毛，捻了捻，“就你们俩这毛手毛脚的样子，别把人家的鸡窝修成漏风的，别把人家的猪肉洗得没了味儿！”
王半截忙不迭点头，脑袋点得像捣蒜：“不会不会，俺哥会修东西，俺力气大，搬肉拾掇摊子俺在行，保证不给您惹麻烦。”
王抠门狠狠瞪了王半截一眼，这二货，就知道卖队友，嘴上却不敢反驳，只能跟着点头：“对，俺们肯定办好，绝不偷懒。”
陈大爷没再说话，转身往柴房外走，走到门口时停住脚步，回头撂下一句：“明儿个要是办不好，你们俩就自己扛着这只布鞋去联防队自首，十吊大钱的赏钱，够你们俩买顿饱饭的。”
脚步声渐渐远去，柴房里只剩下俩人粗重的呼吸声。王抠门松了口气，一屁股瘫坐在柴草堆上，揉着摔疼的屁股直咧嘴：“他娘的，真是倒霉透顶，偷鸡不成反蚀把米，还得赔上一天的功夫去干活。”
王半截也跟着坐下，伸手捡起那只沾着鸡屎的布鞋，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，皱着眉吐槽：“哥，这鞋也太臭了，你咋还把它跑丢了呢？”
“滚蛋！”王抠门抬手就给了王半截后脑勺一下，“还不是你，走路跟踩了棉花似的，要不是你绊我一下，俺能摔那一下？能惊着那只破鸡？能撞翻张屠户的肉摊子？”
王半截挨了一下，也不恼，只是委屈地瘪瘪嘴：“俺哪有绊你，是你自己脚滑，再说了，要不是你非要去摸人家的鸡，能有这么多事儿？”
“你还敢顶嘴？”王抠门眼睛一瞪，伸手就要去拧王半截的耳朵。
王半截赶紧往旁边躲，嘴里嚷嚷着：“哥，别闹了，外面还有联防队的人呢，要是被听见了，咱俩就完了。”
这话倒是提醒了王抠门，他赶紧住了手，警惕地凑到柴房门缝往外看，见巷口的脚步声已经消失，月光下只有空荡荡的青石板路，这才放下心来。
俩人在柴房里缩了一夜，天刚蒙蒙亮，东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，就悄悄爬了起来。王抠门揣着修鸡窝的钉子和锤子，王半截扛着扫帚和水桶，俩人鬼鬼祟祟地溜出陈大爷的院子，直奔隔壁老王家的鸡窝。
老王家的鸡窝建在院墙根，昨晚上被他俩折腾得歪歪扭扭，鸡窝门掉了半边，篱笆也塌了一截。王抠门蹲在地上，先把塌了的篱笆扶正，然后拿出钉子和锤子，叮叮当当地敲了起来。王半截则在一旁帮忙递钉子，时不时还伸手扶一下篱笆，生怕再弄塌了。
忙活了半个时辰，鸡窝终于修好了，不仅把歪的地方掰正了，还把漏风的缝隙用干草堵得严严实实。王抠门拍了拍手上的灰尘，满意地瞅着自己的手艺：“看看，俺的手艺咋样？比原来的还结实，就算是黄鼠狼来了，也别想钻进来。”
王半截凑过来瞅了瞅，点头称赞：“哥，你真厉害，这鸡窝修得真好。”
王抠门得意地扬了扬下巴，刚想再说几句，就听见隔壁院子传来开门声。俩人吓得赶紧缩到墙根，大气不敢出。只见老王扛着锄头从院子里出来，走到鸡窝旁边瞅了瞅，愣了愣，自言自语道：“奇了怪了，昨晚上还歪歪扭扭的鸡窝，咋今早就修好？难道是俺记错了？”
瞅了半天，老王也没看出啥端倪，嘟囔着扛着锄头下地去了。
俩人这才松了口气，相视一笑，赶紧溜到张屠户的肉摊子前。张屠户的肉摊子昨晚上被他俩撞翻，猪肉、骨头、猪下水滚了一地，沾了不少尘土。王半截赶紧打了水，把猪肉和骨头一块块捡起来，放进水桶里仔细清洗。王抠门则拿着扫帚，把地上的碎肉和猪毛扫得干干净净，又把歪倒的案板扶起来，摆得整整齐齐。
太阳渐渐升了起来，巷子里开始有人走动。张屠户打着哈欠从铺子里出来，看到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肉摊子，还有水桶里洗得干干净净的猪肉，顿时愣住了。他挠了挠头，自言自语道：“邪门了，昨晚上还乱糟糟的摊子，咋今早就收拾好了？难不成是俺喝醉了，自己收拾的？”
王抠门和王半截躲在巷子口的大树后面，看着张屠户一脸懵逼的样子，忍不住捂着嘴偷偷笑。笑完之后，俩人赶紧溜回陈大爷的院子，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。
刚进院子，就看见陈大爷坐在门槛上抽烟，瞅见俩人回来，挑了挑眉：“活儿干完了？”
“干完了干完了。”王抠门赶紧点头，“鸡窝修得结实着呢，肉摊子也收拾得干干净净，张屠户和老王都没看出啥来。”
陈大爷吐出一口烟圈，看了看俩人身上的尘土和手上的茧子，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：“算你们俩还有点良心，没白吃俺三天红薯粥。”
王抠门和王半截相视一笑，悬了一夜的心，总算是彻底放了下来。只是一想到那只沾着鸡屎的布鞋，俩人又忍不住咧了咧嘴——这偷鸡的糗事，怕是这辈子都忘不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