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抠门捏着手里的半块窝头,干硬的渣子硌得喉咙发紧,他和王老幺对视一眼,俩人眼里都是茫然。从李家坳逃出来一路慌慌张张,脑子里只绷着“跑”这一个念头,哪曾想过“往哪儿去”“怎么活”的事。
老头见他俩不吭声,又往豁口碗里添了点井水,浑浊的水面晃了晃:“看你们这年纪,也不是天生的懒骨头,就是被饿慌了神。我姓陈,年轻时也在李家坳待过几年,后来闹灾荒才搬到城里,守着街角这破院子过活。”
王老幺的眼睛亮了亮,咽了口唾沫小声问:“陈大爷,您……您这儿能收留我们不?我们能干活,挑水劈柴啥都成,不要工钱,给口吃的就行!”
王抠门狠狠瞪了他一眼,心里却也跟着打起了小算盘——这老头看着面善,又知道李家坳的事,总比他俩蹲死胡同、被联防队逮住好。他清了清嗓子,把窝头往怀里揣了揣,摆出一副老实模样:“陈大爷,我们知道错了,那林子的火是个意外,我们……我们也想赔,可实在没本事。您要是肯留我们,我们一定好好干活,绝不惹麻烦。”
陈大爷拄着拐杖站起身,敲了敲身后的青石板路:“跟我来吧,院子破是破了点,好歹能遮风挡雨。不过丑话说在前头,我这儿不是白养闲人的,后院的柴火垛得码整齐,水缸得天天挑满,还有巷口那片空地,开春得种上菜。”
俩人一听这话,脸上的愁云瞬间散了大半,忙不迭地点头应下。王抠门搀着陈大爷走在前头,王老幺拎着那个豁口瓷碗跟在后面,脚步都轻快了不少。
穿过两条弯弯曲曲的小巷,就到了陈大爷说的破院子。院墙塌了半截,院里的石榴树枯了半边,墙角堆着不少枯枝败叶,倒是有两间土坯房还算结实。
“东边那间屋归你们住,”陈大爷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,“铺盖是旧的,凑活睡。晚饭我煮了红薯粥,你们先歇会儿,等下过来帮忙烧火。”
王抠门和王老幺进了屋,一股霉味扑面而来,屋里只有一张土炕和一张缺腿的木桌,可俩人却像捡到了宝贝。王老幺一屁股瘫在炕上,摸了摸怀里剩下的半块窝头,咧嘴傻笑:“哥,咱总算不用睡大街了!”
王抠门没吭声,走到窗边掀开破旧的窗纸往外瞧,天边的晚霞红得像火,看得他心里一阵发慌——那火烧林子的红光,又在眼前晃了起来。他攥紧了拳头,心里头五味杂陈,这城里的落脚处是有了,可李家坳那摊子烂事,真能躲得过去吗?
晚饭的红薯粥熬得稀烂,飘着淡淡的薯香,王抠门和王老幺狼吞虎咽,一连喝了三大碗,撑得直打饱嗝。陈大爷坐在一旁看着他俩,忽然慢悠悠开口:“城里这几天查得紧,到处都是找你们俩的告示,说是烧了公家的林子,要抓回去治罪。你们俩,真就打算一辈子躲在我这破院子里?”
这话像一盆冷水,浇得王抠门浑身冰凉。他手里的碗“哐当”一声撞在桌上,粥洒了一地,和着地上的尘土,变成了脏兮兮的泥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