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口的脚步声越来越近，还夹杂着联防队员的吆喝声，像敲在鼓面上的重锤，一下下砸在王抠门和王老幺的心上。
陈大爷原本似笑非笑的脸瞬间沉了下来，他回头瞥了眼院里头，又看了看俩人脸白如纸的怂样，拐杖往地上一顿，压低声音吼道：“愣着干啥？跟我来！”
俩人跟丢了魂似的，跌跌撞撞跟着陈大爷往院子里跑，王抠门的破布鞋跑掉了一只都没察觉，还是王老幺扯着他的衣角提醒，他才手忙脚乱地捡起来，光着一只脚蹦跶着跟上去。
院角堆着半人高的柴堆，是陈大爷攒了大半年的干柴火，松针和枯木枝混在一起，闻着有股淡淡的松香味。陈大爷扒开柴堆中间的空隙，冲俩人努努嘴：“钻进去！把柴枝扒拉过来挡着，别出声，哪怕外面天塌了，也敢喘大气！”
王抠门和王老幺哪敢耽搁，猫着腰就往柴堆里钻。柴堆里的木屑蹭得俩人脖子痒痒的，枯树枝还勾住了王老幺的衣角，他慌里慌张地扯了一下，“刺啦”一声，衣角被撕了个大口子，露出里面打了补丁的粗布衫。
“闭嘴！”王抠门狠狠瞪了他一眼，伸手把散落的柴枝往俩人身上盖，只留了俩条细缝用来透气，“再弄出动静，咱俩今天就等着被联防队揪走领赏吧！”
王老幺吓得赶紧捂住嘴，连呼吸都放轻了，眼睛却透过柴枝的缝隙，死死盯着院门口的方向，眼珠子转得跟铜铃似的。
刚藏好，院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，还有联防队队长粗声粗气的问话：“陈大爷，开开门！我们追查烧山的逃犯，有人看见那俩小子往你这院子跑了，例行检查！”
陈大爷慢悠悠地走到院门口，拉开门闩，脸上堆着笑，语气却带着几分不耐烦：“张队长，大清早的，俺这院子里就老老小小，哪来的逃犯？怕是你们看错了吧？”
“看错？”张队长推了推头上的大檐帽，带着几个联防队员就往院子里闯，“陈大爷，不是俺不信你，这烧山案闹得大，县里都下了死命令，必须抓住那俩浑小子，不然俺们这饭碗都保不住！”
联防队员们分散开来，在院子里四处查看，脚踩在青石板上发出“咯噔咯噔”的声响，离柴堆越来越近。
王抠门和王老幺紧紧贴在一起，柴堆里的空间狭小，俩人的胸口挤着胸口，能听见彼此“咚咚”的心跳声。王抠门的手心全是汗，攥着的破布鞋都被浸湿了，他偷偷瞟了眼旁边的王老幺，发现这小子吓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，嘴唇哆嗦着，活像个待宰的小鸡仔。
“哥，我怕……”王老幺用嘴型比着，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。
王抠门没搭理他，只是用胳膊肘怼了他一下，示意他别乱动。可就在这时，王老幺突然打了个喷嚏，“阿嚏”一声虽然被他死死捂住，却还是漏出了一点声响，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。
离柴堆最近的那个联防队员立刻停下脚步，狐疑地转过头，盯着柴堆看了半天，手里的警棍往柴枝上戳了戳，沉声问：“陈大爷，你这柴堆里，咋有动静？”
陈大爷心里咯噔一下，脸上却依旧镇定，他走上前，用拐杖拨开联防队员的警棍，笑着说：“能有啥动静？怕是藏了只野猫吧，俺这院子里总来些野猫野狗偷嘴，见怪不怪了。”
说着，陈大爷伸手扒拉了一下柴堆外层的树枝，故意弄出哗啦啦的声响，几只受惊的麻雀从柴堆顶飞了出来，扑棱着翅膀往院外飞去。
那联防队员瞅着飞走的麻雀，半信半疑地收回了警棍，嘟囔道：“原来是麻雀，吓我一跳。”
张队长在院子里转了一圈，除了几口大水缸、一棵老槐树，连个人影都没瞧见，他皱着眉头走到陈大爷面前，语气缓和了些：“陈大爷，对不住了，打扰你清净了。不过那俩烧山的小子贼得很，你要是瞧见了，可得赶紧跟俺说，县里赏十吊大钱呢。”
“那是自然，”陈大爷点头应着，把张队长往院门口送，“俺要是见着那俩浑小子，第一个就喊你们来抓，十吊大钱呢，够俺买半袋白面了。”
联防队员们又在巷口转悠了一圈，这才骂骂咧咧地走了，脚步声渐渐远去，巷子里终于恢复了安静。
柴堆里的王抠门和王老幺这才敢松口气，俩人瘫在柴枝上，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，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，把脖子里的木屑都沾湿了。
“呼……吓死我了……”王老幺瘫软着身子，声音都带着哭腔，“哥，我还以为咱俩要被抓走了。”
王抠门刚要开口骂他，柴堆突然被人从外面扒开，陈大爷的脸出现在眼前，眼神冷飕飕的，看得俩人心里一哆嗦。
“出来。”陈大爷的声音没什么情绪，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