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碗红薯粥刚端到石桌上，王半截就跟饿狼扑食似的扑了过去，手里的粗瓷碗差点没端稳，粥水溅出来烫了他的手背，他也只是吸溜了一下凉气，照旧呼噜呼噜往嘴里扒拉，连筷子都没用，直接用手抓着红薯块往嘴里塞。
王抠门也没好到哪去，端着碗蹲在门槛上，嘴凑着碗沿猛喝，粥水顺着下巴流到衣服上，他都顾不上擦，眼里只有碗里甜滋滋的红薯粥。这几天东躲西藏，顿顿就靠稀粥填肚子，俩人的胃早就空得咕咕叫，此刻见着冒着热气的红薯粥，哪里还顾得上形象。
陈大爷坐在一旁的竹椅上，抽着旱烟看着他俩，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：“慢点吃，没人跟你们抢，俩饿死鬼托生的，不怕噎着？”
王半截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，嘴里塞满了红薯，腮帮子鼓得像个蛤蟆，他穿鞋本就只穿半截，这会儿脚底板沾着柴堆里的木屑，在青石板上蹭来蹭去，脚后跟露在外面，沾了一层灰，看着又滑稽又狼狈。
王抠门喝光了碗里的粥，把碗往石桌上一墩，抹了把嘴：“陈大爷，再给盛一碗！这红薯粥熬得真香，比俺们在李家坳烤的生红薯好吃多了。”
“就知道吃。”陈大爷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，却还是起身进了厨房，又端出两碗粥来。
俩人接过粥，又埋头吃了起来。王半截吃到一半，突然想起啥似的，抬头看着陈大爷，嘴里的红薯还没咽下去：“陈大爷，你咋知道俺们是李家坳的？俺们俩也没跟你说过啊。”
陈大爷磕了磕烟袋锅，慢悠悠道：“你们俩张口闭口都是李家坳的土话，再者，前几天镇上贴了告示，说李家坳后山被烧了，追查俩懒汉，除了你们俩，俺还没见过哪个小子能蠢到烤红薯烧了半座山。”
王抠门的脸“唰”地一下红了，手里的碗差点没拿稳。王半截更是吓得一哆嗦，粥水洒了半碗，他赶紧用手去接，结果烫得又缩回手，嘴里“嘶嘶”地倒吸凉气，那副手忙脚乱的样子，把陈大爷都逗乐了。
“慌啥？”陈大爷弹了弹烟灰，“俺要是想把你们交出去，刚才联防队来的时候，直接喊一嗓子就完事，还能让你们俩蹲在柴堆里躲清闲？”
王抠门和王半截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感激。王抠门放下碗，搓着手嘿嘿笑：“陈大爷，您就是俺们俩的再生父母，以后您有啥活儿，俺们俩随叫随到，绝不含糊！”
王半截也跟着点头，脑袋点得像捣蒜：“俺力气大，挑水劈柴样样行！”
陈大爷瞥了他一眼，哼了一声：“就你？穿鞋穿半截，干活怕是也干半截吧？”
这话戳中了王半截的痛处，他挠着头，脸上红一阵白一阵，半天说不出话来。王抠门赶紧打圆场：“陈大爷，您别打趣他了，他就是这毛病，改不了。”
陈大爷没再说话，只是看着院墙外的天色，眉头又皱了起来。夕阳的余晖洒在墙头上，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，看着竟有几分落寞。
王抠门心里犯嘀咕，忍不住问：“陈大爷，您咋对李家坳这么熟啊？难不成您年轻的时候去过？”
陈大爷的眼神飘远了，像是想起了什么往事，过了半晌才缓缓开口：“年轻的时候去过，俺还在李家坳待过一阵子，那时候后山的树长得比天还高，泉水甜得像蜜，哪像现在，被你们俩烧得光秃秃的。”
王抠门和王半截的头埋得更低了，俩人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“罢了罢了，”陈大爷叹了口气，“烧都烧了，说这些也没用。你们俩记住，这几天就老实待在俺院子里，别出门，别惹事，等风头过了再说。”
俩人赶紧应下，心里却都打着小算盘。王抠门想着，等风头过了，就回李家坳看看，说不定还能捡点野果子吃。王半截则想着，要是能一直待在陈大爷家就好了，起码顿顿有粥喝。
只是这份安稳还没焐热，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，“咚咚咚”的响声像擂鼓一样，比刚才联防队敲门的动静还要大。
陈大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，手里的烟杆“啪嗒”一声掉在了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