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抠门抹了把脸上的冷汗,心有余悸地看向院门外,突然想起什么,脸色大变:“坏了!那只鞋!咱扔鞋的时候太急,鞋底子沾着城郊山林的黑泥!”
这话一出,柴房里的空气瞬间冻住。王半截“嗷”一嗓子差点喊出来,被王抠门反手捂住嘴,憋得直翻白眼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。他扒着王抠门的手腕,拼命点头——那黑泥就是他俩的催命符,张屠户要是较真,顺着泥印子都能把他俩扒出来。
陈大爷蹲在门槛上,烟杆磕得鞋底梆响,沉声道:“城西三不管码头,今晚三更的货船,能带你俩去下游避风头。”
王抠门眼睛一亮,又立马耷拉下来,搓着皴裂的手嘀咕:“坐船要船费吧?咱俩兜比脸还干净,一根子儿都没有。再说了,这一身泥猴似的,走半道就得被联防队揪出来。”
“船费老子垫。”陈大爷没好气地扔过来两个粗粮馒头,“但你俩得先换身干净衣裳,这一身酸臭味,狗闻着都绕道。”
王半截攥着馒头啃得狼吞虎咽,噎得直伸脖子,含糊不清地指了指自己的脚——他那只鞋早就磨破了后跟,露着半截脚后跟,走一步硌一下,这哪能走长途?
王抠门瞪他一眼,心里却也犯了嘀咕。他抠搜惯了,别说买鞋,就是蹭双旧鞋都舍不得拉下脸。正琢磨着怎么能白嫖一双鞋,陈大爷又扔过来一个包袱,掀开一看,是两件打补丁的粗布褂子,还有半块肥皂。
“先去巷口井边搓干净,半个时辰后,老地方集合。”陈大爷说完,起身就走,临到门口又回头,“别耍小聪明,城西卡口最近查得严,尤其是沾泥的人。”
最后这句,像针一样扎在王抠门心上。俩人揣着馒头溜到井边,刚搓了两把泥,王半截就抻着脖子往巷尾瞅——张屠户的肉案子就支在那儿,案子上挂着半扇肥瘦相间的五花肉,油光锃亮,馋得他直咽口水。
“哥,咱……咱顺块肉呗?”王半截压低声音,拿手肘捅捅王抠门,“路上饿了能啃,总比啃干馒头强。”
王抠门眼珠子一转,抠劲和馋劲一块儿上来了。他左右瞅了瞅,巷子里没人,当即点头:“走,速战速决!”
俩人猫着腰溜到肉案子旁,王抠门刚伸手去拽那块五花肉,王半截的目光就黏在了旁边——张屠户早上换下的布鞋就摆在墙根,鞋面干净,底子厚实,瞧着尺码正合他的脚。
他盯着自己露半截脚后跟的破鞋,心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响。趁王抠门把肉往怀里塞的功夫,他踮着脚悄没声凑过去,麻溜把布鞋扒下来套在脚上,又把自己的破鞋踢到墙角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鞋底踩着软和的布面,王半截舒服得差点哼出声,刚想跟王抠门显摆,就听见巷口传来张屠户的大嗓门:“哪个杀千刀的敢动老子的肉!”
俩人魂都吓飞了,王抠门拽着王半截的胳膊就跑,怀里的五花肉甩来甩去,王半截脚上的新鞋跑起来咯吱响,慌慌张张间,连自己的破鞋都忘了捡。
更要命的是,他刚换上的这双鞋,鞋帮上还绣着个歪歪扭扭的“张”字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