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半夜的风顺着巷子灌进来,刮得陈大爷家临街的窗棂“哐哐”响,王抠门睡得正香,梦里还在笑张屠户对着鸡屎布鞋跳脚,冷不丁被一阵急促的砸门声惊醒。
“开门!联防队例行检查!”
硬邦邦的嗓门混着巷口野狗的吠叫,像炸雷似的在院门外炸开,王抠门一个激灵从草堆上弹起来,脑袋“嗡”的一声——坏了!准是张屠户那老小子发现鞋报官了!
旁边的王半截还在流着口水哼唧,王抠门抬脚就往他屁股上踹,压低声音急吼:“别睡了!联防队来了!咱刚扔的鞋露馅了!”
王半截吓得一哆嗦,差点滚到地上,揉着眼睛刚要喊,就被王抠门死死捂住嘴:“想死啊?闭嘴!”
俩人缩在柴房门后,大气不敢出,听着院门外的动静越来越近。陈大爷的声音带着惺忪的睡意传出来:“谁啊?大半夜的吵吵嚷嚷,还让不让人睡了?”
“联防队的!”门外的声音更沉了,“有人举报你这院里藏着纵火烧山的通缉犯,赶紧开门配合!”
纵火烧山四个字,像针似的扎在俩人的心上,王半截腿一软,差点瘫下去,王抠门咬着牙,拽着他往柴房的角落挪——那里堆着陈大爷过冬的劈柴,勉强能挡住俩人的身子。
俩人刚缩进去,就听见院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,杂乱的脚步声涌进院子,张屠户的大嗓门格外刺耳:“同志!就是他俩!后半夜老子起夜,亲眼瞅见这俩兔崽子猫着腰摸黑溜到我铺子前,把这只沾着鸡屎的破鞋扔我肉案子上!这鞋就是铁证,跟城郊山林纵火案现场遗留的鞋印纹路能对上!”
王抠门心里暗骂,恨得牙痒痒,偏偏不敢出声,只能死死攥着王半截的胳膊,手心全是冷汗。
“搜!”
一声令下,屋里屋外顿时响起翻箱倒柜的声响,桌椅碰撞声、柴火摩擦声,听得俩人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。王半截吓得直发抖,鼻尖蹭着冰冷的墙皮,眼泪憋得眼眶发酸。
突然,柴房的门被“哐”的一声踹开,一道手电筒的光柱扫了进来,晃得俩人睁不开眼。
“里面有人吗?”
联防队员喊了一声,抬脚就要往里走,陈大爷赶紧拦在门口,皱着眉说:“同志,这柴房就堆了点劈柴,哪能藏人?这俩是我乡下投奔来的侄子,刚进城没几天,哪懂什么纵火烧山?张屠户怕不是记恨白天的口角,故意栽赃吧?”
“栽赃?”张屠户挤到门口,指着柴房里的草堆,“他俩肯定藏这儿了!后半夜就是他俩干的缺德事,做贼心虚!”
手电筒的光柱在草堆上扫来扫去,离那堆劈柴的暗角越来越近,王抠门攥紧了拳头,心里已经开始盘算,要是被发现了,就拼了命往巷尾的死胡同钻,说不定能从墙头翻出去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,巷口早点铺的公鸡突然扯着嗓子打鸣了。
一声接着一声,清亮的鸡鸣划破了夜空,远处的早点铺开始有了动静,煤炉的风箱声、推车的轱辘声,隐隐约约传了过来。
“哎?天快亮了?”一个联防队员嘀咕了一句,“队长,街口都有动静了,再搜下去,街坊邻居该围观了,耽误事儿。”
队长皱着眉,看了看东边泛白的天色,又扫了一眼空荡荡的柴房——俩人缩在劈柴后面,被挡得严严实实,手电筒的光没扫到。
张屠户还在嚷嚷:“同志,不能走啊!他俩肯定藏着!搜仔细点!”
“行了!”队长不耐烦地摆摆手,“没抓到人,光凭一只布鞋算什么证据?天亮了,收队!”
说完,一挥手,带着联防队的人转身就走,张屠户急得跳脚,追在后面喊:“同志!同志!”可没人搭理他。
院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,王抠门和王半截瘫在暗角里,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冷汗把衣服都浸透了。
陈大爷站在柴房门口,叹了口气,声音压得极低:“出来吧,走了。”
俩人这才敢爬出来,王半截腿软得站不住,一屁股坐在草堆上,哭腔都出来了:“哥,吓死俺了……差点就被抓走了……”
王抠门抹了把脸上的冷汗,心有余悸地看向院门外,突然想起什么,脸色大变:“坏了!那只鞋!咱扔鞋的时候太急,鞋底子沾着城郊山林的黑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