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看联防队员就要围上来,手里的棍子摩擦着发出骇人的声响,王抠门急得满头大汗,后背的衣衫早被冷汗浸得湿透,紧紧贴在身上黏腻得难受。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关头,他突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咳嗽,那声音压得极低,却带着一股熟悉的沉稳劲儿。
他心里咯噔一下,瞬间认出这是陈大爷的动静,当下不敢出声,死死咬住嘴唇,拽着王半截的胳膊就往旁边的窄巷猛钻。窄巷狭窄得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,墙皮斑驳脱落,墙根处长满了湿滑的青苔,深处堆着几捆干柴,被雨水泡得发潮,散着一股霉味。俩人猫着腰,像两只受惊的耗子般挤进去,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,大气都不敢喘一口,耳朵却竖得老高,只听着外面张屠户的咆哮声越来越近,震得人耳膜发疼。
“联防队的兄弟!他俩就往这边跑了!就是偷我东西的贼!绝对错不了!”张屠户的嗓门带着一股子狠劲,混着联防队员的脚步声,一下下敲在俩人的心上。
巷口的脚步声与叫骂声越来越近,甚至能听见有人用棍子敲打墙面的“咚咚”声,王抠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正盘算着要是被发现,就拼了命往外冲,陈大爷却突然从干柴堆后面绕了出来,手里攥着根油光锃亮的扁担,冲他俩使了个噤声的眼色,眼神里满是急色。
不等俩人反应过来,陈大爷就拽着他们往窄巷更深处走,尽头的墙角摆着两个臭气熏天的粪桶,桶沿上还挂着些污秽的残渣,风一吹,那股酸腐的臭味直钻鼻腔,呛得人直犯恶心。粪桶旁边站着个穿短褂的掏粪工,脸上沾着些泥点,手里拎着个水瓢,正是陈大爷提前联系好的老李。
“想活命就钻进去!”陈大爷压低声音,语速快得像打鼓,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,“老李会把你们混出城,直接送到城西渡口,记住了,进去之后别出声,别露头,哪怕被呛晕了也得憋着,不然神仙也救不了你们!”
王半截脸都绿了,整张脸皱成了苦瓜,捂着鼻子一个劲往后缩,脚下像是生了根似的,死活不肯挪步,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:“这……这咋钻啊?臭死了,要钻你钻,我宁可被抓住!”王抠门却二话不说,心里清楚这是唯一的活路,他咬咬牙,拽着王半截的胳膊就往粪桶里钻。腐臭的气味直冲脑门,混杂着粪便和馊水的味道,呛得俩人瞬间头晕眼花,胃里翻江倒海,差点当场吐出来。粪桶里的空间狭小逼仄,只能勉强容下俩人蜷缩着身子,胳膊和腿都紧紧贴在一起,沾了满身的污秽。老李麻利地盖上桶盖,又在外面铺了层干稻草,稻草的碎屑落了俩人一头一脸,瞬间把俩人的踪迹藏得严严实实。
刚收拾妥当,联防队的脚步声就到了巷口,皮鞋踩在青石板路上的声音格外清晰。张屠户的嗓门格外刺耳,像是要把巷子掀翻似的:“肯定藏这儿了!给我仔细搜!这俩小兔崽子鬼得很,指定躲在哪个犄角旮旯里了,绝对跑不远!”
“张大哥,就俩粪桶,臭得没人敢靠近,哪能藏人啊!”一个联防队员捏着鼻子,声音里满是嫌弃,脚下连连后退。
“就是,这味儿隔老远都能呛死人,估计早溜出城了,咱别在这儿浪费时间!”另一个队员附和着,手里的棍子敲了敲粪桶,只听见“哐当”一声闷响,再没别的动静。
脚步声渐渐远去,最后彻底消失在巷口,粪桶里的俩人才敢松口气,后背的衣服早就被冷汗浸透,黏糊糊地沾在身上,又臭又冷。也不知过了多久,估摸着得有一个时辰,粪桶突然被人抬了起来,晃悠悠地往城外走,一路上的颠簸格外剧烈,桶里的污秽晃来晃去,沾了俩人满身满脸,晃得俩人胃里翻江倒海,好几次都差点吐出来,却只能死死憋着。
直到桶盖被掀开,一股新鲜空气涌进来,带着郊外泥土和青草的气息,俩人才捂着鼻子,狼狈不堪地爬出来。刚一落地,王半截就扶着旁边的树干呕起来,吐得撕心裂肺,连苦水都吐出来了。
城外的官道旁有条小溪,溪水清冽见底,水底的鹅卵石圆润光滑,溪边还长着些不知名的小野花。俩人顾不上老李递过来的窝头,跌跌撞撞地冲过去,蹲在溪边就往身上猛搓。粪水的臭味黏在衣服上,怎么搓都搓不掉,搓得俩人手指发红,火辣辣地疼,溪水被搅得浑浊不堪,泛着一层恶心的泡沫,他们却还是一个劲地往身上泼,恨不得把皮都搓掉一层,把那股子臭味彻底洗干净。
洗到身上的臭味淡了些,俩人才瘫坐在溪边的草地上喘气,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似的,连动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。老李这才把手里的窝头递过来,窝头还带着些温热,他看了俩人一眼,没多说什么,挑着粪桶头也不回地走了,只留下一个佝偻的背影,渐渐消失在官道尽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