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从溪边脱身,王半截和王抠门就跟两条被抽了骨头的野狗似的,瘫在路边的土坡上直喘粗气。
日头毒得能烤化人,晒得俩人头皮发麻,肚子里更是空得发慌,咕噜咕噜的声响此起彼伏,比路边的蛐蛐叫得还欢。
“抠门哥,你说咱还有多远能到西郊码头?”王半截缩着脖子往树荫里挪了挪,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着,盯着远处稀稀拉拉的几户人家,咽了口唾沫,“这都走了大半天了,腿都快断了,再不吃点东西,怕是要交代在这荒郊野岭了。”
“你喊啥?”王抠门当即就翻了脸,狠狠瞪了他一眼,粗着嗓子低喝,“谁让你这么叫的?叫哥!”
王半截被他吼得一缩脖子,脸上露出几分委屈,小声嘀咕:“凭啥别人能叫,我就不能叫了?不就是个名号嘛,叫啥不是叫。”
“别人是别人,你是你!”王抠门脸涨得通红,梗着脖子道,“在外头听着也就算了,咱俩自个儿人跟前,就得叫哥!听着顺耳!”
王半截撇撇嘴,不敢再犟嘴,却还是不死心地嘟囔:“抠门哥听着也挺顺耳的,又好记,还跟你这人配得很。”
“你再贫一句试试?”王抠门作势要踹他,王半截立马往旁边一躲,嘿嘿笑着讨饶。
王抠门没真踹下去,只是抹了把额头上的汗,抬头望了望天,又看了看前方蜿蜒的土路,啐了口唾沫:“急什么?三天两夜的路程,才刚开始呢。”话虽这么说,他的肚子却很不给面子地叫了一声,声音大得俩人都愣了愣。
王半截搓着手,眼神黏在那几户冒着炊烟的房子上,喉结滚了又滚:“要不……咱去讨点吃的?”
“讨?”王抠门嗤笑一声,“你忘了咱是干啥的?这荒郊野岭的,谁家能给你白面馍馍?搞不好还得被人当贼打出去。”
王半截缩了缩脖子,脸上露出几分怯意,却又不死心:“那咋办?总不能饿死在路上吧?你看那户,烟囱还在冒烟,指不定锅里还炖着啥呢。”
他说着,拿手肘捅了捅王抠门,声音压得极低:“咱就……就顺点吃的,不多拿,够填肚子就行。我瞅着那院子门没关严,肯定好下手。”
王抠门眉头一皱,刚想骂他找死,肚子里的饥饿感却翻江倒海般涌上来,瞬间压过了理智。他顺着王半截指的方向看去,那户人家的院墙不高,院子里还晾着几件碎花衣裳,看着就是普通的农户家。
“我不去。”王半截见他动心,赶紧往后缩了缩,一脸怂样,“我胆小,你也知道的。要去你去,我在外面给你放风,真要是被人发现了,我肯定喊你。”
王抠门瞪了他一眼,心里暗骂这王半截就是个孬种,好事轮不上,背锅跑得比谁都快。可肚子里的叫声越来越凶,他咬了咬牙,啐了口唾沫:“算老子倒霉,遇上你这么个怂包。记住了,老子进去的时候,你给我盯紧点,但凡有个人影晃悠,立马喊我。”
王半截小鸡啄米似的点头,忙不迭地往树后头缩了缩,只露出一双眼睛,紧张地盯着四周。
王抠门猫着腰,踮着脚尖,一步一步往那户人家的院墙边挪。日头晒得他后颈发疼,手心全是汗,心脏砰砰直跳,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他贴着院墙听了听,院子里静悄悄的,只有几声鸡叫,估摸着主人家要么在屋里歇晌,要么下地干活去了。
他瞅准了虚掩的院门,深吸一口气,伸手轻轻一推。门轴发出“吱呀”一声轻响,在这寂静的午后,显得格外刺耳。王抠门吓得一哆嗦,赶紧缩回来,蹲在墙根下,大气不敢出。
树后头的王半截更是吓得脸都白了,死死捂住自己的嘴,生怕发出一点声音,一双眼睛却还死死盯着院门的方向,连眨都不敢眨一下。
王抠门蹲在墙根下缓了半天,才敢伸出脑袋,又往院子里瞄了瞄。院子里空荡荡的,只有晒着的几件衣裳在风里晃悠,墙角的鸡群还在刨着土找食吃,半点动静都没有。
他这才松了口气,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,不过是进个农家小院顺点吃的,咋就跟做贼似的——哦,他本来就是来顺东西的。
他定了定神,又瞅了瞅那虚掩的院门,咬了咬牙,再次伸手推了过去。这次他用了巧劲,院门只发出一点几乎听不见的轻响,就被他推开了一条缝。
王抠门矮着身子,像只偷鸡的黄鼠狼,顺着门缝就溜了进去。
树后的王半截见他进去了,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,两只手紧紧攥着,指节都泛了白。他踮着脚尖,伸长了脖子往院子里看,可院墙挡着,啥也看不见,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咚咚咚的,跟打鼓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