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抠门和王半截的笑声瞬间卡在喉咙里,俩人僵在原地,芦苇荡里只剩风吹苇叶的沙沙声,还有身后张屠夫和养鸭佬越逼越近的脚步声——刚才那声枯枝脆响,分明是追来的人踩的。
王半截缩着脖子,却突然梗着脖子扯着嗓子喊:“哪个不长眼的敢偷听你半截爷爷说话?出来挨揍!”喊完腿肚子转筋,脚底板在软泥里蹭得直打滑,差点当场劈个叉。
王抠门狠狠薅了他一把后脖领子,压低声音骂道:“你他妈少充大头蒜!喊那么大声,是怕张屠夫找不到咱,特意给他报信呢?”说着拽着他就往芦苇更密的地方钻,结果脚下一滑,俩人“咚”地撞了个满怀,王抠门怀里的鸭蛋直接拍在王半截脸上,蛋黄蛋清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,连鼻孔里都塞了点蛋沫子。
王半截呸呸吐了两口蛋沫,嫌弃地推了王抠门一个趔趄:“你这脸比刚扒的鸭蛋还滑,摸一把能沾半斤泥!差点把老子的鼻梁骨撞折,以后咋靠脸吃饭?”王抠门也不甘示弱,伸手抹了把他脸上的蛋液往他衣服上蹭,还故意搓了搓:“就你这脸,跟被麻鸭踩过的泥坑似的,除了能吓唬鸭子,谁看了不犯膈应?”
俩人正拌嘴,身后的骂声已经近在咫尺。张屠夫的嗓门劈了叉,跟破锣似的:“小兔崽子!偷了老子的肉还敢躲西郊!今天不把你们俩腿打折,老子不姓张!”养鸭佬更是气红了眼,竹竿抡得呼呼响:“还敢动老子的鸭子鸭蛋!看我不抽烂你们的皮!”
王半截吓得魂飞魄散,手忙脚乱把怀里攥着的活麻鸭往养鸭佬怀里一塞,扭头冲张屠夫龇牙咧嘴地耍无赖:“姓张的!偷你肉的是王抠门!跟我没关系!要算账你找他!”
喊完扭头就往芦苇丛深处钻,慌不择路间,一脚踩空,带着王抠门一起滚进了一个半人深的土坑。这土坑就在芦苇荡深处,四周的苇秆密得像堵墙,正好把俩人遮得严严实实。
俩人摔得七荤八素,鸭蛋也碎了一地,泥水里混着蛋黄蛋清,活像个被踩烂的蛋羹摊。王抠门顶着一脑袋泥,刚想爬起来揪着王半截的耳朵骂街,就听见坑外传来张屠夫和养鸭佬的叫骂声——一个骂对方拦路耽误抓人,一个骂对方帮着小偷欺负人,说着说着又扭打起来,拳头砸在苇秆上闷响连连。
混乱中,张屠夫怀里的东西被扯了出来,一个巴掌大的红布荷包轻飘飘飞落,不偏不倚掉在土坑的边沿上。这荷包是他姐特意给他缝的,针脚歪歪扭扭,还特意绣了个肉骨头的花样——谁让他是个剁肉的糙汉呢。他一直贴身揣着,揣得布面都发了软,追俩活宝跑了一路,汗湿了好几回,这会儿沾了泥,红布更显扎眼。荷包被风一吹,晃悠悠勾住了根苇秆,隐约能听见里面有东西轻轻碰撞的响声。
王半截瘫在泥里,抹了把脸上的泥蛋糊,突然乐了,冲王抠门挤眉弄眼:“抠门哥,咱这叫鹬蚌相争,渔翁得利啊!”
王抠门也咧嘴笑了,扒着土坑壁伸手就想去够那个荷包,可指尖刚碰到布边,芦苇荡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响动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苇丛里挪动,窸窸窣窣的,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腥味儿。
王半截的笑声瞬间僵在脸上,俩人对视一眼,大气都不敢出,只听见那响动越来越近,离土坑,只有几步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