俩人揣着捡来的张屠户的荷包，踉踉跄跄挪到离西郊码头只有几步远的土坡下，实在没力气再走。夜风吹得人骨头缝里发凉，王半截把荷包捂在怀里，翻来覆去睡不着，满脑子都是票子和钢镚儿晃悠的影子，嘴里还不住地跟王抠门嘚瑟：“咱这叫捡漏！可不是偷！张屠户那家伙马大哈，掉了荷包都不知道，便宜了咱哥俩！等会儿摸出毛票，高低得整半斤猪头肉，再烫一壶老白干，就着俩酱肘子，那滋味，啧啧……”
王抠门缩在一旁的枯草堆里，饿得肚子咕咕直叫，听着他的痴话，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：“醒醒吧你！张屠户那家伙比你还抠门，荷包里能有俩钢镚就不错了，还猪头肉酱肘子，做梦呢！有这功夫，不如攒点力气，明早去码头蹭口热粥喝！”
一夜就这么饥肠辘辘地熬了过去，天边刚泛起一点鱼肚白，寒气还没散，王半截就再也熬不住了，一把掏出怀里捂得发烫的荷包，当场就扯了口子——里头哪有什么大团结、钢镚儿，就一块磨得发亮的桃木平安符，连个一分硬币的边都没沾。
“晦气透顶！”王半截气得直跺脚，捏着平安符的手都在抖，“忙活半宿就捞着这破木头片子，当饭吃还是当水喝？张屠户这铁公鸡，果然一毛不拔！”
王抠门瞬间清醒，一把拍开他捏着平安符的手，生怕他气急了把平安符扔地上引人注意，压低声音急吼吼地说：“嚷嚷啥？不就是捡个荷包吗？瞧你这点出息！赶紧揣起来！万一往后能糊弄个乡下老太太，换俩窝头呢！”
王半截梗着脖子，悻悻地把平安符塞回荷包里团成一团，正憋得慌，眼睛突然瞟到路边那坨晒得干硬的牛屎。那玩意儿圆滚滚的，裹着一层干草屑，在晨光里看着竟有几分像前阵子在镇上供销社门口瞧见的硬面饽饽。他本来就饿到眼冒金星，这会儿脑子一热，竟生出个自欺欺人的念头，麻溜蹿过去，伸手就掰下一小块，举着凑到王抠门跟前，脸上还乐开了花：“抠门哥！你看这硬邦邦的，像不像咱上次瞅见的硬面饽饽？我估摸着是哪个船家掉的，没舍得吃，晒成干儿了！”
王抠门瞬间清醒，眉头拧成个疙瘩，一骨碌爬起来伸手就去拦他的手腕，眼底满是讽刺，嘴角扯出一抹冷笑：“你疯了！那是牛屎！不能吃！赶紧扔了！”
“你懂啥！”王半截手一躲，把那玩意儿护得死死的，还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，眯着眼瞎扯，“这味儿，是麦麸混着干草的香！你就是饿糊涂了，分不清好东西！”
说着，他就把那小块牛屎往王抠门嘴边递：“来，尝一口！保准香！咱哥俩有福同享！”
王抠门吓得连连后退，差点一屁股坐地上，捂着鼻子往后撤了两步，全程清醒得很，语气里的讽刺都快溢出来了：“滚蛋！谁要跟你享这福！你先给我吃吃看！我是哥你是弟，好东西哪能让哥先上，你这当弟弟的不得先尝尝鲜？”
王抠门拦了半天，拽胳膊扯袖子的，愣是没抢下来那小块牛屎，只能眼睁睁看着王半截把那玩意儿往自己嘴边送。王半截刚把牛屎凑到嘴边，鼻尖先撞上那股冲鼻的腥臊味，脑子“嗡”的一下就清醒了大半，还没等碰到舌头，他就猛地一缩脖子，“呸呸呸”连着吐了好几口唾沫，脸涨得通红，手忙脚乱地把牛屎扔在地上，使劲蹭着手指头：“娘的！这啥玩意儿！差点把老子呛死！”
王抠门看得直拍大腿，笑得上气不接下气，讽刺的话跟着就冒了出来：“没脸没皮的东西！知道错了吧？刚才不是还说香吗？你这当弟弟的，净捡些歪门邪道的玩意儿！”
王半截被笑得老脸挂不住，梗着脖子硬撑：“懂啥！老子是试试这玩意儿能不能吃，不是真想吃！”
话音刚落，不远处的码头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还伴着张屠户粗哑的嗓门：“王半截！王抠门！俩小兔崽子给我站住！老子的荷包是不是被你们捡走了？今天非找你们要回来不可！”
王抠门一听这声音，脸色唰地就白了，拽着王半截的胳膊就要跑，可王半截还在愣神，嘴里还嘟囔着：“要荷包？那也得等我把手指头蹭干净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