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半截和王抠门缩在渔船船舷后，捂着嘴大气不敢喘，船舱里那“窸窸窣窣”的动静混着几声低低的呜咽，听得俩人头皮发麻。
“抠门哥，你听……这指定是水鬼的崽在磨牙！”王半截腿肚子直打颤，凑在王抠门耳边，声音抖得跟筛糠似的，“咱哥俩今儿个怕是要交代在这破船里了！”
王抠门心里也发毛，可嘴上还硬撑着：“没出息的玩意儿！水鬼哪会呜呜叫？”说着壮着胆子，伸手去扒那堆蒙着灰尘的渔网。
渔网刚扯开一道缝，月光漏进去，正好照见角落处蜷着三团黑乎乎的东西，软乎乎、毛茸茸的，还在轻轻蠕动。王半截吓得“嗷”一嗓子，手一抖，渔网“哗啦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那三团黑影被惊动，瞬间炸了毛，“喵呜”几声尖利的叫唤，竟是三只油光水滑的野猫，大概是被码头的鱼干香勾来的，天黑后就钻进渔船躲风，这会儿被俩人大惊小怪的动静扰了清梦，瞪着绿莹莹的眼珠子，弓着背就往俩人身上扑。
“妈呀！真咬人！”王半截吓得魂飞魄散，转身就往船尾跑，慌不择路之下，一脚踩塌了朽坏的船板，“扑通”一声，直接掉进了码头的浅水里。
王半截不会游泳，一落水就跟秤砣似的往下沉，呛了好几口浑水，手脚乱扑腾，嘴里扯着嗓子喊：“抠门哥救我！我不想喂鱼！”
王抠门本想躲野猫，见王半截掉水里，赶紧扑到船尾。他会游泳，毫不犹豫地跳下去，一把拽住王半截的后领，刚想把人往岸边拖，王半截跟抓住救命稻草似的，死死抱住他的胳膊不放，反倒把他拽得一个趔趄，俩人在水里扑腾成一团，溅起老高的水花。
这动静早就惊动了岸上的张屠户。他本来正扒着船舷探头，冷不丁被三只野猫扑了个正着，脸上被猫爪挠出三道血印子，疼得他龇牙咧嘴。听见水里的呼救声，张屠户气得跳脚，拎着岸边的竹竿就往水里捅，粗哑的嗓门跟打雷似的：“小兔崽子！跑啊！看老子不把你们俩捞上来扒皮！”
可张屠户不会游泳，只能站在岸边蹦跶，竹竿抡得虎虎生风，却连俩人的衣角都碰不着，反倒好几次差点把自己晃进水里，引得周围守夜的渔户探出头看热闹，张屠户的脸臊得通红，骂声更凶了。
王抠门好不容易挣脱王半截的手，拽着他往岸边游，俩人湿淋淋地爬上岸，跟落汤鸡似的，瘫在石板路上直喘粗气。王半截还在哭唧唧地抹脸：“吓死我了……那野猫跟水鬼似的，真抓人！”
王抠门刚想骂他几句，一摸怀里，脸色瞬间变了——那只惹祸的荷包，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！
俩人顾不上喘气，趴在岸边的泥水里乱摸，可翻来翻去，连荷包的影子都没见着。
而他们没注意到的是，码头对面的阴影里，一个挑着货郎担子的人正站在树底下，手里捏着个绣着莲花的荷包，借着月光，眼神阴恻恻地扫过瘫在地上的俩人，又看了看气得跳脚的张屠户，嘴角勾起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，悄无声息地挑着担子，往西郊码头外的方向走了。
张屠户骂累了，看着俩人气若游丝的样子，眼珠子一转，突然不骂了，转身从路边的草垛里抽出一根麻绳，慢悠悠地挽了个绳结。
王半截眼尖，瞅见那麻绳，吓得一激灵，拽着王抠门的胳膊就往旁边挪：“抠门哥，不对劲……他要干啥？”
王抠门也察觉到了，刚想拽着王半截跑，就见张屠户拎着麻绳，一步步朝俩人走了过来，脸上的笑，比刚才的怒骂还要吓人。
张屠户的麻绳越逼越近，王抠门急得眼都红了，正要豁出去跟他拼了，却瞥见码头的水面上，不知何时漂来了一艘没有船灯的小渔船，船头上立着的人影，正死死盯着他们这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