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抠门的船桨刚划了两下，就听见身后传来联防队队长的喊声，吓得他手一抖，船桨“扑通”一声掉进水里，溅了自己一脸泥点子。
“哥！船桨！船桨掉了！”王半截蹲在船尾，死死抓着船帮，声音都在发颤，眼睛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芦苇丛边缘，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王抠门哪顾得上捞船桨，咬着牙拽着船绳往芦苇丛深处拖，嘴里还不忘骂骂咧咧：“闭嘴！船桨没了就没了！再嚷嚷把联防队全招过来，咱俩就得蹲笆篱子吃牢饭！”
芦苇秆子跟成心作对似的，枝枝蔓蔓往两人身上缠，刮得他俩脸颊生疼，王半截的粗布褂子还被划了个大口子，露出后腰白花花的肉，冷风一吹，冻得他一激灵，差点一头栽进水里。
眼看联防队的脚步声“噔噔噔”越来越近，都能听见队员的说话声了，王抠门心一横，干脆松开船绳，拽着王半截的胳膊就往水里跳。
“噗通”两声闷响，两人齐齐掉进齐腰深的水里，冰凉的河水瞬间浸透了衣裳，冻得王半截一哆嗦，呛了一大口水，咳嗽得直翻白眼，眼泪鼻涕糊了一脸。
王抠门顾不上冷，也顾不上笑，拖着呛水的王半截钻进芦苇丛最密的地方，扒拉着水草找了个凹陷的水洼，使劲把王半截按进水里，自己也跟着蹲下去，只留两个脑袋露在外面透气。
王半截的鼻子还在冒泡泡，一张嘴想说话，又灌进去一口浑水，呛得他直拍大腿，偏偏又不敢出声，憋得脸通红，活像个熟透的柿子。
刚藏好，就听见联防队队员的声音从芦苇丛外传来：“队长，船在这儿！没人！就剩个破船板在水里漂着呢！”
“人肯定没跑远！给我仔细搜！”队长的声音带着火气，还夹杂着脚步踩碎芦苇秆的脆响，“这俩小子指定跟上次的火有关，抓住了赏俩白面馒头，管够！”
脚步声和芦苇秆的摩擦声越来越近，王半截吓得浑身发抖，死死捂着嘴，眼珠子瞪得溜圆，连鼻子冒泡都不敢擦，生怕弄出一点动静。王抠门也紧张得手心冒汗，指尖攥得发白，心里暗骂自己倒霉，躲谁不好偏偏躲联防队，早知道就不该凑张屠户和痒痒老的热闹，这下好了，偷鸡不成蚀把米，差点把自己搭进去。
就在这时，芦苇丛深处突然传来“扑通”一声响，还跟着几声“呱呱呱”的惨叫，听着就格外凄惨。
联防队队员立刻喊起来：“那边！在那边！肯定是那俩小子慌不择路踩进泥坑了！快追！”
脚步声“哗啦哗啦”朝着那边涌了过去，还夹杂着队员的笑骂声。王抠门和王半截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，憋着笑不敢出声——他俩刚才躲水洼的时候，早瞧见那边有群蹲坑的青蛙，指定是联防队队员莽莽撞撞踩了青蛙窝，把那群倒霉的青蛙惊得四处乱跳。
王半截憋得肩膀直抖，差点笑出声，赶紧使劲掐了自己大腿一把，疼得龇牙咧嘴，眼泪都快掉下来了。
可还没等他俩松口气，王半截的肚子突然“咕噜”叫了一声，声音又响又长，跟打雷似的，在静悄悄的芦苇荡里格外清晰，传出去老远。
更要命的是，一只受惊的水鸟突然从他俩头顶的芦苇秆上飞起来，扑棱棱的翅膀声在寂静里炸开，鸟爪子一松，一坨白花花的鸟屎还不偏不倚地掉在了王抠门的脑袋上。
温热的触感顺着头顶往下滑，王抠门憋得脸通红，抬手想擦，又不敢动，只能龇牙咧嘴地忍着，那模样要多憋屈有多憋屈。
不远处的联防队队员立刻喊起来：“在那边！有动静！还有鸟叫！肯定是那俩小子藏在那儿了！别让他俩跑了！”
队长的吼声跟着传来：“都给我仔细搜！扒开芦苇秆找！今天非把这俩纵火的小兔崽子逮住不可！”
脚步声越来越近，连芦苇秆被扒开的“沙沙”声都听得一清二楚。王抠门急得脑门冒汗，突然摸到水洼里有个滑溜溜的东西，他摸过来一瞅，是个半截的烂葫芦，心里顿时有了主意。
他趁联防队队员还没到跟前，猛地把烂葫芦朝另一边的芦苇丛扔了过去。
“扑通！”
葫芦砸进水里，溅起一大片水花，还惊飞了几只水鸟。
“在那边！往西边跑了！”一个队员大喊着，带着几个人就追了过去。
王抠门和王半截赶紧把脑袋往水里埋了埋，只留俩鼻孔出气，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等联防队的脚步声彻底走远，王半截才敢从水里抬起头，咳嗽着低声问：“哥……咱……咱这下能跑了不？”
王抠门抹了把脸上的水，刚想回话，就听见水洼深处传来一阵“咕噜咕噜”的响声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外冒泡泡。
他心里咯噔一下，低头往水里瞅，就瞧见水洼底下的淤泥里，好像有个黑乎乎的东西在慢慢蠕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