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抠门和王半截僵在稻草堆里，耳朵竖得跟兔子似的，听着那铃铛声越来越近，俩人腿肚子都开始打颤。
“哥……这……这不会是春杏嫂的鬼魂吧？”王半截扯着王抠门的衣角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，“咱拿了她的铜壶，她从城外追过来找麻烦了！”
“放……放狗屁！”王抠门嘴上硬气，后背却早被冷汗浸透，“哪来的鬼魂！指不定是联防队使的诈，从村里摸到西郊码头来了！”
话音刚落，草棚门口的芦苇秆被人扒开，一道身影钻了进来，手里还拎着个粗布兜，布兜带子上挂着个小铃铛，正叮铃叮铃响着——和铜壶上的铃铛声，一模一样！
王抠门和王半截吓得“嗷”一嗓子，抱在一起缩成一团，闭着眼睛喊：“别找我们！铜壶不是我们偷的！是它自己在芦苇荡里被鸡刨出来的！”
来人被他俩这架势逗得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，声音脆生生的，听着竟是个半大的小丫头。
“啥偷不偷的？”小丫头叉着腰，指着他俩沾着稻草和淤泥的模样，笑得直捂肚子，“俩大男人，躲草棚里装稻草人，还怕一只小铃铛？羞不羞！”
王抠门和王半截偷偷睁开眼，瞅见那小丫头也就十三四岁的模样，梳着俩羊角辫，穿着洗得发白的花布衫，裤脚还沾着城外土路的黄泥巴，手里的布兜里还露着半截烤红薯。
俩人愣了半天，王抠门先反应过来，梗着脖子问：“你……你是城外的？咋跑到西郊码头的芦苇荡来了？还拿着和铜壶一样的铃铛？”
小丫头指了指地上的铜壶，又指了指自己布兜上的铃铛：“这铃铛是一对！我奶奶说，这铜壶是她姥姥传下来的，当年从老家逃难，走到西郊码头这儿，怕路上被抢，就埋在芦苇荡的破船底下，还刻了‘春杏嫂藏’的字——春杏嫂就是我太姥姥！”
王抠门和王半截对视一眼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——合着这铜壶不是啥百年古董秘宝，就是人家太姥姥逃难时埋在码头的旧物件！
“那……那你太姥姥埋它干啥？”王半截挠着头，一脸疑惑。
小丫头撇撇嘴，蹲下身捡起铜壶，又从布兜里掏出那枚被小鸡仔啄来啄去的小铜锁，“咔嚓”一声就把壶盖锁打开了，指着壶肚子里那点发黄的东西说：“还能为啥？当年太姥姥逃难来的时候，揣着半袋麦麸子，那是全家仅剩的口粮，怕被人抢了，就装铜壶里埋起来了！结果埋完转头就遇上乱兵，慌慌张张跟着人潮跑了，再想回来找，早记不清埋在哪儿了！”
王抠门和王半截凑过去一看，铜壶里果然还剩着点结块的麦麸子，混着之前没倒干净的酒糟，散着一股酸不拉几的怪味儿。俩人的脸“唰”地一下红透了——合着他俩拼死拼活护着的“宝贝”，就是一肚子陈年麦麸子！
更搞笑的是，那只老母鸡突然扑棱着翅膀冲过来，对着壶里的麦麸子一顿猛啄，吃得那叫一个香，连小鸡仔都跟着叽叽喳喳抢食。
王抠门气得直拍大腿，蹲在地上哀嚎：“娘的！老子还以为能换半扇猪肉！结果换不来一口窝窝头！白挨了联防队的追，还扯烂了一条裤子！”
王半截更绝，一屁股坐在稻草堆上，拍着大腿嚎啕大哭：“我的五花肉啊！我的白面啊！全泡汤了！早知道是麦麸子，老子才不费这劲！”
小丫头被他俩这模样逗得直不起腰，从布兜里掏出两个烤红薯，塞到他俩手里：“别哭了！看你俩这怂样，肯定是被联防队追得躲这儿的吧？我从城外过来，半道上瞅见联防队往镇上跑，说要堵俩偷东西的小子，估摸着这会儿早离西郊码头远了！”
俩人接过烤红薯，狼吞虎咽地啃起来，王抠门啃着啃着，突然想起啥，指着小丫头的脚问：“你咋知道铜壶在这草棚里？总不能是掐指算出来的吧？”
小丫头咧嘴一笑，指了指那只吃得正欢的老母鸡：“我家的鸡！早上从城外的院子里跑丢了，我跟着鸡脚印一路追，从城外土路追到西郊码头，又追到这芦苇荡的草棚里！这鸡贼得很，闻着酒糟味儿就钻这儿了，不然我还找不着这铜壶呢！”
王抠门和王半截瞅瞅手里的烤红薯，又瞅瞅那只罪魁祸首的老母鸡，突然觉得嘴里的红薯不香了——合着他俩折腾了大半天，先是被鸡屁救了，又被鸡引来了人，闹了这么大一场和村里八竿子打不着的乌龙！
就在这时，草棚外突然传来一阵“嘎吱嘎吱”的船桨声，还有人喊：“丫头！你找到太姥姥的铜壶没？天快黑了，咱得赶紧回城外，不然你奶奶该着急了！”
小丫头一听，赶紧把铜壶揣进布兜，冲俩人挥挥手：“我爹来接我了！这麦麸子你们要就留着喂鸡，不要就扔了！走啦！”
说完，她踩着芦苇丛，一溜烟跑没影了。
王抠门和王半截面面相觑，突然瞅见那只老母鸡正叼着一块麦麸子，得意洋洋地看着他俩。
王抠门气得跳脚，抄起一根稻草就去撵鸡：“你这破鸡！害老子白高兴一场！今天非逮着你炖了不可！”
老母鸡扑棱着翅膀，领着小鸡仔就往芦苇荡深处跑，王抠门和王半截在后面追，跑着跑着，王半截突然“哎哟”一声，脚下一滑，又摔了个屁股墩儿，正好坐在一个软乎乎的东西上——
他伸手一摸，竟是个埋在泥里的小布包，打开一看，俩人瞬间眼睛放光。
里面竟是几块碎银子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