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抠门攥着那只刻着“春杏嫂藏，光绪三年”的铜壶，眼珠子瞪得比铜铃还大，连嘴边的稻草沫子都忘了掸。王半截扯着半条破裤子凑过来，抻着脖子瞅了半天，挠着头嘟囔：“春杏嫂？咱李家坳有这号人吗？我咋听都没听过？”
王抠门没吭声，手指反复摩挲着壶底的刻字，那字迹歪歪扭扭，像是用烧红的铁丝烫出来的。他掂了掂铜壶，沉甸甸的，壶壁薄厚均匀，摸着还带着点温润的光泽，不像是普通的破烂铜器。
“管她是谁！”王抠门突然一拍大腿，把铜壶往怀里一揣，眉飞色舞地说，“光绪三年的老物件！搁到镇上的古董铺，少说也能换一担白面，外加二斤五花肉！”
王半截一听有肉，眼睛瞬间亮了，忘了裤裆漏风的窘迫，拽着王抠门的胳膊就往草棚外拽：“那还等啥！咱现在就去镇上！晚了怕夜长梦多！”
俩人刚扒开芦苇秆，就听见身后传来“咯咯”的叫声，回头一瞅，那只老母鸡竟领着小鸡仔跟了上来，还一个劲地啄王抠门的裤腿，像是在拦着他俩。
“去去去！”王抠门抬脚想赶鸡，谁知脚底下又踩到一坨软乎乎的东西，低头一看，竟是老母鸡刚才在铜壶旁边刨出来的——一个锈迹斑斑的小铜锁，只有指甲盖大小。
王抠门捡起小铜锁，瞅着铜壶上那个巴掌大的壶盖，心里咯噔一下：这锁，莫不是就是锁壶盖的？
他刚想把铜锁往壶盖上凑，就听见芦苇荡外传来一阵说话声，听着耳熟得很。
“队长，你说那俩小兔崽子能跑哪儿去？码头的火都扑灭了，连根鸡毛都没烧着，估摸着就是俩捣蛋鬼瞎胡闹！”
“放屁！没烧着也是纵火犯！”是联防队队长的声音，还带着点气急败坏，“老子的屁股现在还疼呢！还有那枚双黄蛋，想想就心疼！给我仔细搜，但凡看见俩泥猴似的小子，直接逮了！”
王抠门和王半截吓得魂飞魄散，扭头就往草棚里钻，慌不择路间，王抠门怀里的铜壶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，那枚小铜锁也滚了出来，正好滚到小鸡仔的脚边。
一只小鸡仔好奇地啄了啄铜锁，“叽叽”叫了两声，老母鸡立刻扑过来，用翅膀把铜锁护在身下，警惕地盯着草棚门口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，王抠门急得满头大汗，拽着王半截就往稻草堆深处钻，还不忘把铜壶和铜锁扒拉到鸡窝旁边，用稻草盖了个严严实实。
刚藏好，联防队队长就领着人闯了进来，扫了一眼空荡荡的草棚，骂骂咧咧地说：“怪了！刚才明明听见有动静，咋没人？”
一个队员眼尖，瞅见草棚角落的老母鸡和小鸡仔，还有那堆盖着稻草的东西，弯腰就想去扒：“队长，你看这鸡窝旁边，好像藏着啥玩意儿！”
老母鸡瞬间炸了毛，扑棱着翅膀就冲了上去，照着那队员的手就啄了一口，疼得那队员嗷嗷直叫。
“晦气！”队长一脚踢开老母鸡，不耐烦地说，“不就是几只鸡吗？搜啥搜！走！去镇上堵人！那俩小兔崽子肯定想拿赃物去换钱！”
队员们骂骂咧咧地走了，草棚里又恢复了安静。
王抠门和王半截从稻草堆里爬出来，俩人都松了一口气，刚想去捡铜壶，就看见老母鸡叼着那枚小铜锁，在铜壶上蹭来蹭去，像是在试着开锁。
王抠门蹲下身，盯着铜壶和铜锁，突然想起村里老人说过的一个传闻——几十年前，李家坳确实来过一个外乡女人，就住在西郊码头的破船里，后来不知咋的，突然就消失了，有人说她卷着一笔横财跑了，也有人说她……
他的话还没说完，就听见草棚外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铛声，那声音，竟和铜壶上挂着的小铃铛声一模一样！
王抠门和王半截瞬间僵住，俩人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恐——
这荒郊野岭的，谁会带着和铜壶一样的铃铛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