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抠门攥着瘪布包，拽着王半截往芦苇丛的岔路钻，身后联防队的嚷声被风搅得七零八落，听不出到底离着多远。王抠门那只光脚早被芦苇茬子划得火辣辣的，每踩一步都像踩在针尖上，却愣是没敢放慢半步，只把眉头拧成个疙瘩，闷头往更密的地方拱。芦苇叶子刮在脸上，划出一道道细小红印子，他也顾不上擦，一门心思就想着把身后的动静甩远些。
王半截裤腰里最后一小块碎银也颠没了，瘪塌塌的布包吊在胳膊上晃荡，裤腿上的破洞灌着风，吹得他膝盖直发僵。他被拽得踉踉跄跄，脚下不知踩了什么软乎乎的东西，身子一歪，差点栽进旁边的烂泥沟里，亏得王抠门眼疾手快，一把薅住了他的后脖领，才没让他摔个正着。
“瞎踩啥！”王抠门压低了嗓子骂，唾沫星子喷了王半截一脸，“眼睛长头顶上了？沟里全是烂泥，掉进去咱俩都得完蛋！”
王半截憋得满脸通红，嗓子眼干得发紧，半天挤出一句：“脚底下……滑……没看清……”他喘着粗气，胸口一起一伏，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滚，砸在衣襟上，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。
两人正呛呛着，前头突然露出个草垛的影子，是西郊码头外围堆着的麦秸垛，垛得老高，像个小山包似的，旁边还歪着个豁了口的竹簸箕，簸箕里还残留着些许干枯的麦麸。王抠门眼睛一亮，这可是个好藏身地，拽着王半截就往草垛后头钻，两人缩成一团，后背紧紧贴着粗糙的麦秸，大气都不敢喘一口。
联防队的脚步声越来越近，夹杂着队长的叫骂：“俩小兔崽子肯定跑不远！往这边搜！搜出来看我不扒了他俩的皮！”
王抠门赶紧把王半截的脑袋按下去，自己也缩着脖子，眼睛死死盯着芦苇丛的动静。风吹过芦苇秆，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，混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，听得人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。
就在这时，王半截的胳膊肘不知碰到了什么，只听“窸窸窣窣”一阵响，草垛后头突然窜出个灰扑扑的东西，“嗖”地一下蹿进了芦苇丛，还发出“叽叽”的叫声。那东西跑得飞快，只留下一道模糊的影子，看着像是只田鼠。
这动静不算大，偏偏联防队的人就在附近，一个队员立刻喊起来：“队长！那边有动静！肯定是那俩小子藏那儿了！”
王抠门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，捏着拳头，指节都泛白了，他狠狠瞪了王半截一眼，眼神里满是埋怨。王半截吓得一哆嗦，赶紧把头埋得更低，连呼吸都改成了小口小口的憋气。
队长一挥手：“过去看看！别是那俩小子耍花招！都给我仔细点搜！”
脚步声朝着草垛这边过来了，踩在枯黄的杂草上，发出“咔嚓咔嚓”的声响，王抠门和王半截贴在草垛上，浑身都绷紧了，连汗毛都竖了起来，仿佛连呼吸都快停了。
谁知那些人走到草垛旁，扒拉了两下麦秸，只看见几只受惊的田鼠钻进了土里，队长骂了句“晦气”，又嘟囔道：“估计是跑别的地方去了，走，往码头那边追！码头人多，他俩指定想混进去躲着！”
队员们应了一声，脚步声渐渐远去，直到听不见半点声响，王抠门才松了口气，瘫在草垛上，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。王半截也跟着瘫下来，张着嘴大口喘气，嘴唇干得裂开了小口子，渗出血丝来。
两人缓了半天，王抠门才撑着身子坐起来，抻着脖子往远处瞅了瞅——西郊码头那边正闹哄着，好几条货船靠了岸，红色的船篷在太阳底下晃得人眼晕，搬运工扛着麻袋来回跑，吆喝声、船笛声混作一团，正是混进去躲人的好时候。他刚想跟王半截嘀咕两句，眼角余光就瞥见草垛旁边的地上，摆着个豁了边的粗瓷碗，碗沿上还沾着点糠麸粥的印子，碗口上爬着两只黑蚂蚁，正慢悠悠地打转。
他的目光一下子定住了，王半截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，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，眼神里透出几分渴望，嘴角还悄悄抿了抿。
就在这时，草垛的另一头，传来了一声低低的呜咽声，那声音又轻又哑，听着不像人，倒像是什么小畜生。
钩子：草垛那头守着粗瓷碗的是什么东西？两人敢不敢去碰那碗里的吃食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