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抠门和王半截四目相对，喉结都跟着狠狠滚了两下，盯着那豁边粗瓷碗的眼神，都快滴出水来了。他俩只看见碗沿上沾着的糠麸粥印子，只闻到那点淡淡的粮食香，压根没留意周围有啥活物——在这西郊码头外围的地界，能撞见一碗带粮食味的吃食就不错了，哪还顾得上蹲下来细瞅。
“嘘——”王抠门抬手死死捂了王半截的嘴，又朝草垛那头狠狠努了努下巴，压低了嗓子，声音都发颤，“别出声，咱俩轻手轻脚摸过去，能蹭两口是两口，别他妈再惹出动静来！”
王半截忙不迭点头，憋得满脸通红，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。两人猫着腰，踩着脚底下枯黄的麦秸和杂草，一步一挪地绕到草垛另一侧。这一看，王抠门的眼睛更亮了，差点当场流出口水——碗里还剩小半碗糠麸拌粥，虽说放凉了结了层薄薄的硬皮，可在他俩饿了大半天的眼里，那就是顶顶好的美味。他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，狠狠咽了口唾沫，踮着脚尖凑过去，伸手就去抓那粗瓷碗的碗沿。
指尖刚碰到冰凉的瓷面，突然一道灰影从草垛的缝隙里猛地蹿了出来，伴随着一声又凶又哑的低吼，直扑王抠门的手腕。
王抠门压根没半点防备，吓得“哎哟”一嗓子喊破了喉咙，手一抖，半碗粥“哗啦”洒出去小半，溅得麦秸上、泥地上到处都是星星点点的黄渍。王半截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懵了，身子一趔趄差点摔在地上，定睛一看，才发现是条瘦得肋巴骨都清清楚楚硌出来的土狗，正龇着泛黄的尖牙，喉咙里呼噜噜地喘着粗气，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俩手里的破碗，那架势像是要把他俩生吞活剥了。
“操！”王抠门回过神来，也顾不上怕了，攥着碗沿就往怀里拽，“抢啊！抢到了咱俩分着吃！”
王半截也急了，扑上来就去帮着抢，哪知道这瘦狗看着蔫蔫的，凶起来跟疯了似的，扭头就冲他小腿肚子来了一口。牙尖划破裤腿，狠狠嵌进肉里，疼得王半截“嗷嗷”直叫，眼泪都飙出来了，却愣是没撒手，反而跟王抠门一起，死死护着那碗残粥。
土狗彻底炸了毛，“汪汪汪”的叫声震天响，爪子挠得麦秸乱飞，牙齿咬得“咔咔”响，恨不得把俩小子的手给咬断。王抠门护着半碗粥，王半截拖着流血的瘸腿，两人顾头不顾腚，扭头就往西郊码头的方向跑——刚才躲联防队时就瞅见了，那边搬运工扛着麻袋来回穿梭，船工的吆喝声、船笛声混作一团，人多眼杂，正好能躲。
风在耳边呼呼地刮，土狗的狂吠声就在身后，离着脚后跟似的。两人连滚带爬，顺着坑坑洼洼的小道往前冲，鞋底子跑掉了一只也顾不上捡，眼看着码头的红色船篷越来越近，守在入口的人正忙着登记货物、清点麻袋，压根没注意到他俩。
身后的土狗还在狂吠，可跑到码头入口，瞧见人来人往的阵仗，竟不敢再往前冲，只蹲在路边龇牙咧嘴，喉咙里发出不甘心的低吼。
王抠门拽着王半截，一头扎进搬运工的人群里，混在扛麻袋的汉子中间往前挤，刚想松口气，就听见身后有人喊：“那俩小子，站住！穿得破破烂烂的，是干啥的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