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半截捏着那个褪了色的小布老虎,翻来覆去地瞅,指腹蹭着布老虎肚子上那个豁开的小口,嘴里还嘀嘀咕咕:“这玩意儿缝得挺精致,针脚细密着呢,肚子上咋还有个口子?莫不是之前装过啥值钱的玩意儿,被人掏走了?”
王抠门也凑过来,伸手指头戳了戳布老虎软塌塌的肚皮,又捏着布老虎的耳朵晃了晃,撇撇嘴道:“瞅着就是个城里娃儿的耍货,花里胡哨的,怕是哪个货郎路过码头落下的,早被人掏空了,没啥用。”
王半截被他这话勾得心里发毛,刚想咋呼两句,眼角余光却扫到了县城的方向。码头这地方除了水就是泥,仨人蹲了大半天,肚子饿得咕咕叫,别说白面馒头了,连个烂菜帮子都没捡着。他心里突然冒出来个念头——进城!城里摆摊的多,人也杂,说不定能捡点吃的,再不济也能蹭点热闹,总比在码头喝西北风强。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他就下意识地扭头,跟旁边的王抠门对视了一眼。
俩人眼神一对,立马就懂了对方的心思,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“码头待着没劲,进城碰运气,拉上大汉当替死鬼”。王抠门还偷偷朝县城方向努了努嘴,王半截心领神会,当场就有了坑人的主意。
大汉蹲在一旁,揉着刚才下河时被泡得发胀发白的脚,脚趾缝里还卡着泥絮,瞥了眼地上的布老虎,又扫了俩小子一眼——他本是路过码头的外乡人,兜里比脸还干净,正愁没个落脚的地方,却压根没想着进城,只想在码头附近混口饭吃,省得瞎折腾。
王半截把布老虎往地上一扔,叉着腰咋呼开了:“你懂个啥!这叫寻宝!总比你强,瞎嚷嚷着下河摸布包,结果啥都没有,还把老子拴着当累赘,差点把老子呛死!”
骂完,他话锋一转,凑到大汉跟前,脸上堆起谄媚的笑:“不过话说回来,大汉哥,你说咱仨在这码头耗着有啥意思?饿肚子不说,连个乐子都没有。城里可就不一样了,摆摊的多,人也多,说不定能捡点啥糊口的。俺俩这小身板,进城怕被人欺负,你这身板,往那一站,比码头的石墩子还壮实,谁见了不怵三分?有你跟着,俺们俩心里踏实!”
王抠门赶紧跟上,一唱一和道:“就是就是!大汉哥你就赏个脸,带俺们进城闯闯呗!”
大汉挑了挑眉,抱着胳膊往后缩了缩,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:“不去!老子在码头待着挺好,进城干啥?净瞎折腾!”他打心底里嫌进城麻烦,只想在熟悉的地界凑活凑活。
可这话刚说完,他的肚子就“咕噜”一声叫得震天响,那声音又粗又沉,在码头的空地上格外响亮。王半截和王抠门的肚子也跟着凑热闹,此起彼伏的肠鸣声混在一块儿,听着格外滑稽。
大汉摸了摸瘪下去的肚皮,咽了口唾沫,饿得眼冒金星。他盯着俩小子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样子,心里突然临时起了个念头——这俩小子对个破布老虎都这么上心,保不齐兜里藏着俩钱,或是有啥进城捞好处的门路?不然咋这么积极撺掇进城?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就压过了他不想折腾的心思。码头实在没东西吃,进城说不定真能蹭上一口。他眼珠子一转,故意板着脸抬高了声调,给自己找了个台阶:“想让老子入伙也成,得依老子两条规矩。第一,进城之后不许咋咋呼呼惹麻烦;第二,有吃的,老子得占七成!少一分都不行!”
他压根没往俩小子没钱的地方想,只觉得自己占了个大便宜。
王半截和王抠门对视一眼,眼底全是藏不住的坏笑——七成就七成,等会儿有你哭的!王半截立马拍着胸脯应承:“成!啥规矩都依你!以后咱仨就是铁三角,吃香的喝辣的,全靠咱仨一起折腾!”
王抠门也跟着点头如捣蒜,搓着手道:“那咱还磨蹭啥?赶紧往县城走,晚了怕是连摊主扔的烂菜叶都捡不着了!”
大汉站起身,拍了拍屁股上的灰,刚走两步,右脚踝就传来一阵酸痛,疼得他龇牙咧嘴,差点栽个跟头。王半截瞅见了,立马咋呼开了:“哎哟喂!大汉哥,你这腿怕不是豆腐做的吧?这才走两步就疼了?还说要保护俺们呢!”
嘴上这么说,他却和王抠门一左一右地架起了大汉,仨人跌跌撞撞地往县城方向走。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远远瞅见县城门口的幌子,王半截眼睛一亮,指着前头一个冒着热气的包子摊子喊:“看!有肉包子!”
大汉一闻那香味,肚子叫得更凶了,口水差点流出来。王半截拉着他就往摊子前冲,拍着胸脯道:“大汉哥,今天咱仨开荤!你放开了吃,管够!俺俩去结账!”
大汉一听这话,心里乐开了花——果然这俩小子有门道!他自己兜里比脸还干净,压根没琢磨过结账的事儿,当下毫不客气,抓起包子就往嘴里塞,一口气啃了五六个,噎得直翻白眼,还不忘嘟囔:“再来俩!这玩意儿解馋!”
王半截和王抠门对视一眼,趁大汉埋头啃包子的空档,各自飞快抓了两个包子攥在手里,脚下跟抹了油似的,蹑手蹑脚就往摊子后头的小路溜,连招呼都没敢打一声。
没一会儿,大汉啃完了最后一个包子,抹了抹油乎乎的嘴,拍着圆滚滚的肚皮,理直气壮地朝摊子后头喊:“俩小子!完事了!赶紧的!”
他喊了两声没人应,这才扭头往四周看——哪儿还有王半截和王抠门的影子?只有风卷着包子的香味,往小路那头飘去。
摊主见他吃完了不走,叉着腰走过来,嗓门洪亮:“喂!吃包子的!给钱!五个肉包子,再加上那俩小子顺走的四个,一共九个,十八个铜板!少一个子儿都不行!”
大汉瞬间傻眼了,手忙脚乱地往兜里摸,摸了半天,只摸出一把泥,空空如也。他这才反应过来,自己不光被坑了饭钱,还被俩小子捎带拐走了包子!
就在他被摊主拽着胳膊嚷嚷,急得满头大汗的时候,王半截和王抠门蹲在小路那头的土坡上,一边啃着顺来的包子,一边扒着草秆看热闹。
王半截尖着嗓子喊:“大汉哥!吃得香不香啊?俺俩去结账啦!你咋不跑呢?”
王抠门也跟着起哄:“就是就是!你不是人高马大,比石墩子还壮实吗?咋被个摊主薅住了?中看不中用啊!”
大汉被堵得说不出话,只能眼睁睁看着俩活宝笑够了,揣着剩下的包子一溜烟跑没影,摊主拽着他死活不放,大汉实在掏不出钱,只能被扒了那件打满补丁的粗布褂子抵账,最后光着膀子,臊得满脸通红,骂骂咧咧地往城外疯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