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抠门和王半截揣着卖瓜换来的票子，贴着县城墙根儿玩命狂奔，俩人心头的鼓敲得震天响，脚下布鞋磨得脚后跟冒火，跑起来带起的尘土糊了满脸，连气都喘不匀了。
“哥！慢点！慢点！”王半截扯着嗓子喊，腿肚子直打颤，“再跑就要断气了！”
“断气也得跑！”王抠门回头瞪了他一眼，声音都在发颤，“那瓜地老汉要是撞上张屠户和大汉，仨人一合计，咱哥俩的皮都得被扒下来！”
跑着跑着，王抠门忽然眼睛一亮，拽着王半截往街口拐：“有了！去西郊鸭场！”
王半截一愣，随即拍着大腿笑出声：“哥你太贼了！上次咱被张屠户追，不就是在鸭场踩碎鸭蛋，挑拨得他和养鸭佬干了一架？这次咱故技重施，准能脱身！”
没错，这鸭场就是他俩的“救命宝地”。上次被张屠户追得走投无路，俩人慌不择路扎进鸭场，踩碎了半筐鸭蛋，后头追来的张屠户没留神，也跟着踩碎好些。他俩当时就贼兮兮挑拨，把黑锅全扣给张屠户，气得养鸭佬拎着竹竿追着张屠户打，他俩这才趁机溜之大吉。
眼瞅着街口拴着辆骡马车，王抠门扯着王半截扑过去，把兜里大半票子往赶车老汉手里塞，手指头抖得厉害：“大爷！去西郊芦苇荡鸭场！钱全给你！马上走！”
赶车老汉掂了掂票子，瞅着他俩这副魂飞魄散的模样，咧嘴一笑：“俩小子又惹祸了吧？行！上车！”
兄弟俩连滚带爬跳上车，鞭子一响，骡子撒开蹄子往西郊冲。车轱辘碾着碎石子嘎吱作响，颠得俩人五脏六腑都快移位，王半截扒着车帮子往后瞅，县城的影子越来越小，这才瘫在车板上，捂着胸口直喘：“哥，咱到了鸭场咋弄？总不能光躲着吧？”
“躲？”王抠门撇撇嘴，眼里闪过一丝坏水，“咱不但要躲，还要捞点好处！到了鸭场，咱就说张屠户让咱来拿鸭蛋，撩拨得养鸭佬火大。等他要追咱，咱就当场挖坑绊他，再顺点鸭蛋卖钱，接着躲！”
王半截一拍大腿，差点从车上掉下去：“高！实在是高！”
马车跑了半个时辰，终于到了西郊芦苇荡边，鸭场的茅草棚子歪歪扭扭立在那儿，风里飘着鸭粪的潮气。养鸭佬正蹲在棚子门口捡鸭蛋，抬头瞧见俩人，顿时皱起眉头——他还记得这俩小子，上次就是他俩引来张屠户，踩碎了他好些鸭蛋。
王抠门赶紧堆起笑脸，嗓门扯得老高，生怕养鸭佬听不清：“大爷！俺们是来给你报信的！张屠户说，他上次踩碎你的鸭蛋不算完，今儿还要带人来搬你的鸭蛋！”
王半截立马跟上，贱兮兮地补刀：“是啊是啊！张屠户还说，你的鸭蛋养得肥，不给他白拿，他就把你的鸭全赶到隔壁邻县去！”
这话一出，养鸭佬的脸瞬间黑成锅底，手里的鸭蛋“啪”地掉在地上摔碎了，蛋黄蛋清溅了一裤腿。他拎起墙角的竹竿，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，嗓门粗得像破锣：“好你个张屠户！俺跟你没完！”
他拎着竹竿就朝兄弟俩冲过来，步子迈得又大又急，眼看就要追上。王抠门心里咯噔一下，拉着王半截就往后退，眼角余光瞥见路边的软土，急中生智喊：“半截！挖坑！快！”
王半截反应过来，俩人手忙脚乱地刨土，芦苇荡边的土松得很，又是刚下过雨的烂泥地，眨眼功夫就刨出个半人深的土沟。王抠门扯过旁边的茅草和浮土往沟上一盖，拍得平平整整，刚好能糊弄人。
“哥！好了！”王半截抹了把脸上的泥，压低嗓子喊。
话音刚落，养鸭佬就骂骂咧咧追过来了，眼里只盯着俩小子，压根没看脚下。只听“扑通”一声闷响，养鸭佬结结实实摔进了土沟里，溅起一身烂泥，手里的竹竿飞出去老远，人在沟里哼哼唧唧，半天爬不起来，嘴里还骂骂咧咧：“张屠户！你个挨千刀的！俺跟你没完！”
王抠门和王半截回头瞅了一眼，捂着肚子憋笑，转身就冲回鸭场。瞅着棚子边上摆着的鸭蛋筐，俩人也顾不上挑挑拣拣，专挑个大壳薄的往兜里揣，俩兜塞得鼓鼓囊囊，裤腰都往下坠了半截。
“撤！”王抠门喊了一声，拽着王半截就往邻镇跑。天刚蒙蒙亮，俩人蹲在早市最偏僻的角落，把鸭蛋摆出来，不消半个时辰就卖了个精光。
王抠门将新赚的票子叠得整整齐齐，揣进贴身衣兜，拉着王半截就往镇外的破庙走。晨光洒在俩人身上，王半截美滋滋地念叨：“哥，这趟又赚了！咱俩这脑子，真是绝了！”
王抠门望着远处的晨雾，眉头皱了皱，拍了拍弟弟的肩膀：“少得意！先躲进破庙，等风头过了再说！”
俩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晨雾里，芦苇荡那边，还传来养鸭佬气急败坏的骂声，混着鸭子的嘎嘎叫，在旷野里飘出老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