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抠门和王半截吭哧吭哧把两大担西瓜扛上船,船篙一点,小船慢悠悠荡开。风裹着清甜的瓜香往鼻子里钻,王半截瘫在船板上,揉着酸麻的肩膀直哼哼:“哥,这瓜沉得像灌了铅!咱挑去县城,腿不得跑断?”
王抠门蹲在船边,手指捻着下巴上几根稀稀拉拉的胡子,眼珠子滴溜溜转。他猛地一拍大腿,想起前阵子偷瓜被老汉撵得慌不择路,一头扎进邻县的庙里,那时候庙里正唱大戏,人挤得水泄不通,看戏的人渴了,连蔫巴的果子都抢着买。
“有了!”王抠门压低声音,“咱去庙里的戏场卖!那儿人多,保准好出手!”
这话刚出口,王半截的脸“唰”地白了,一骨碌爬起来:“哥,你疯了?忘了那卖香灰的大娘?咱骗了她的‘神药’,她带着四个儿子追了咱三条街,差点把咱的腿打断!这去了,撞见她咋办?”
王抠门的脸也耷拉下来,是啊,那大娘的嗓门能掀翻戏台,四个儿子个个膀大腰圆,真撞上,他俩这两担西瓜都得赔进去。可除了戏场,哪儿还有这么多买瓜的人?俩人蹲在船板上,你看我我看你,愁得眉头拧成了疙瘩。
船慢悠悠晃到岸边,俩人正犯愁,眼尖的王半截瞥见河边草垛旁,晾着两件花布衫子和两条大花裤子,估摸着是附近农妇洗衣时落下的。他眼睛一亮,扯着王抠门的袖子:“哥,你看!”
王抠门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,立马明白过来,搓着手贼兮兮地笑:“妙啊!咱换上这衣裳,扮成娘们儿,那大娘就算撞见,也认不出咱!”
俩人顾不上累,麻溜地把衣裳偷过来,躲在草垛后面换。王抠门套上那件大红花布衫,袖子长了半截,裤腰肥得能塞进去两个他,只能拿草绳胡乱系着;王半截的那件是蓝底白花的,短得露着肚脐眼,裤子腿卷了三层,走起路来一扭一扭,活脱脱两个扭捏的“乡下婆娘”。
俩人对着水面照了照,差点笑出声,又赶紧捂住嘴,生怕被人听见。他们把西瓜担子重新捆好,一人挑一担,压着嗓子,捏着兰花指,一扭一扭地往庙里走。
还没到庙门,就听见里面锣鼓喧天,唱戏的声音、叫好的声音、小贩的吆喝声混在一块儿,热闹得能掀翻屋顶。俩人低着头,缩着脖子,专挑人多的地方钻,找了个戏台旁边的空地,把担子一放,清了清嗓子,捏着嗓子喊:“卖瓜咯!沙瓤甜瓜,不甜不要钱!”
看戏的人正渴得慌,听见吆喝,呼啦一下围过来。俩人心里发慌,生怕被认出来,也不敢喊高价,有人问多少钱一斤,王抠门随口扯了句:“两毛!两毛一斤!”
这话一出,围观的人都乐了,那时候的沙瓤瓜,少说也得卖五毛,这俩“婆娘”怕不是傻了?众人也不啰嗦,你挑一个我挑一个,没一会儿,两大担西瓜就见了底。
俩人收了钱,数着手里皱巴巴的票子,心都在滴血——这两担瓜,少说也能卖十块,结果他俩贱卖,只卖了四块多。王半截瘫在地上,扯着花布衫的领子,哭丧着脸:“哥,亏大了!亏大发了!这瓜要是按市价卖,咱能去馆子吃三顿红烧肉!”
王抠门也心疼得直咧嘴,蹲在一旁揪着裤腿叹气。可叹着叹着,他突然“噗嗤”一声笑了,拍了拍王半截的肩膀:“傻小子,咱这瓜是啥来头?没本钱的买卖!再说了,咱兜里还有之前从张屠户和那大汉那儿诓来的钱,加起来,照样够咱去镇上潇洒几天,吃香的喝辣的!”
王半截一愣,随即反应过来,拍着大腿哈哈大笑:“对啊!咱这是空手套白狼,赚一分是一分!亏了也不心疼!”
俩人越想越乐,也顾不上扮女装了,扯掉头上的花头巾,解开草绳,把花布衫子往担子上一扔,揣着钱,大摇大摆地往庙外走。路过戏台时,还听见那卖香灰的大娘在人群里吆喝:“治牙疼的神药咯!不灵不要钱!”
俩人对视一眼,捂着嘴,憋着笑,撒腿就跑,生怕大娘认出他俩,又惹出一场追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