狼嚎声顺着风，飘出了李家坳的山林，堪堪传到几里外邻县下游的河边。
河边的柳树下，张屠户正蹲在石头上磨刀，磨得嚯嚯响，刀刃亮得能照见人影。大汉蹲在一旁，手里捏着半块窝头，正吧嗒吧嗒啃得香。冷不丁，一只手猛地薅住了张屠户的后脖领子，力道大得差点把他掀个跟头，另一只手里还攥着把锄头，锄头杆儿晃悠着，差点杵到张屠户的腰眼上。
“张屠户！我的瓜钱呢！”老汉的嗓门跟打雷似的，震得河边的水纹都晃了晃，手里的锄头往地上一杵，“咚”的一声溅起泥星子，“当初你答应帮我拿那俩混小子的瓜钱，现在倒好，钱没影了，你倒躲这儿清闲！”
张屠户被薅得直咧嘴，手里的磨刀石“啪嗒”掉在地上，他先是懵了个彻底，眼睛瞪得溜圆，压根没反应过来是哪桩事，半晌才扯着嗓子喊：“老汉？你疯了？啥瓜钱？我啥时候欠你瓜钱了？”
大汉啃窝头的动作顿住，瞅着这架势怕闹出事儿，赶紧把窝头往怀里一揣，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，伸手就去掰老汉薅着张屠户的手：“哎哎哎，别动手别动手！有话好好说，动家伙算怎么回事！老张刚才还跟我念叨磨刀的事儿呢，哪来的瓜钱一说！”
老汉正火冒三丈，被大汉这么一掰，胳膊肘拐了一下，差点把锄头抡出去，当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，扭头就冲大汉吼：“你少在这儿多管闲事！我看你俩就是一路的！今天这钱要不回来，我跟你们没完！”
这话一出，张屠户才算是猛然回过味来，脸上的茫然瞬间换成了急赤白脸，他挣开老汉的手，梗着脖子吼，嗓门都劈叉了：“哦！哦我想起来了！是有这么回事！我答应帮你拿那俩活宝的瓜钱，可我压根就没见着钱的影子啊！”
他喘着粗气，拍着大腿，语速快得像爆豆子：“我是答应过你没错！可那俩混小子滑得跟泥鳅似的，压根没逮着！哪来的钱给你？更别说吞钱了！你这锄头再晃悠两下，我这腰就得被你杵出个窟窿！”
大汉也跟着急了，手舞足蹈地帮腔，声音都带着颤：“就是就是！你提这个干啥！我招谁惹谁了！蹲这儿啃个窝头都能躺枪！那天我跟老张一块儿，连那俩活宝的影子都没逮着，哪来的钱分赃！”
“还狡辩！”老汉急得跳脚，伸手就要去揪张屠户的衣襟，锄头杆儿差点扫到张屠户的脸，“那俩活宝说得有鼻子有眼，说你们俩拿了钱，凑一块儿去提亲！还说这钱先借着，等提亲成了双倍还我！”
张屠户气得直跺脚，指着大汉的鼻子：“我跟他就是碰巧凑一块儿的！连他姓啥叫啥都没问清楚，还凑钱？我能跟他凑钱？这分明是那俩活宝的鬼话！”
大汉也不乐意了，回怼道：“你别指着我！我还嫌你晦气呢！平白无故挨顿骂，还被人拿心窝子的事儿戳，我招谁惹谁了！”
三人你一言我一语，吵得不可开交。张屠户气不过，伸手就去推老汉；老汉也不示弱，攥着张屠户的胳膊就往旁边拽，手里的锄头抡得跟风车似的；大汉夹在中间想劝，结果没少挨误伤，被推得东倒西歪，急得直骂娘，一会儿捂胳膊一会儿揉腰，活像个被欺负的受气包。
一来二去，三人竟扭打在了一起。张屠户的围裙被扯掉了，飘到河里当了顺水漂；大汉的布鞋飞出去一只，正好砸在张屠户的后脑勺上；老汉的草帽滚到了河里，顺着水流飘出去老远，露出个锃亮的光头。
“我跟你说老汉，我真没拿过你的钱！”张屠户被老汉拽着胳膊，急得脸红脖子粗，嗓门都喊破了，“是那俩活宝编瞎话骗你！他们就是想挑拨我们内讧，好让自己脱身！我们仨都被那俩混小子耍了！”
这句话倒是把老汉喊懵了。他愣了愣，手也松了劲，手里的锄头“哐当”一声砸在地上，震得他虎口发麻。张屠户趁机挣脱出来，喘着粗气整理衣裳，大汉也赶紧捡起自己的布鞋，蹲在一边揉着胳膊，嘴里还嘟囔着：“造孽啊，平白无故挨顿打，原来都是那俩活宝的鬼把戏！”
三人喘了半天，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，脸上都是泥道子，活像三只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土拨鼠，这才彻底回过味来。
“合着……是俩活宝挑拨离间，把我们仨都耍了？”老汉喃喃道，脸上的怒气慢慢褪了，换成了一脸的懊恼，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光头，“我咋就这么傻，信了那俩混小子的话！还跟你们俩动手……”
张屠户一拍大腿，恨得牙痒痒，差点把刚穿好的围裙又扯掉：“可不是嘛！那俩货的嘴就是个没把门的！偷了瓜怕你找他们算账，就编出这瞎话，把祸水引到我和他身上！还拿提亲的事儿戳我心窝子，我现在想起来都牙根痒！”
大汉也连连点头，揉着被扯疼的胳膊肘抱怨，嗓门又高了八度：“就是就是！亏你还连我一块儿骂！我的胳膊都被你拽青了，回头非得找那俩活宝算账不可！不把他们的皮扒下来一层，我这胳膊的伤就白受了！”
老汉越想越气，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，拍得“啪”一声响：“这两个混小子！看我逮着他们，不把他们的腿打折，我就不姓我这个姓！”
张屠户捋了捋自己的袖子，露出结实的胳膊，眼神里也透着一股子狠劲：“算我一个！敢往我身上泼脏水，还拿我的痛处说事，不教训教训他们，我这屠户的名头都白叫了！回头我把杀猪刀磨得快一点，看他们往哪儿跑！”
大汉也跟着附和，把布鞋往脚上一蹬，蹬得歪歪扭扭的也顾不上了，咧嘴笑道：“还有我！平白无故挨顿打，还被戳了心窝子，不找回场子，我以后咋在这地界儿待着！就凭我这双拳，也得把俩混小子揍得满地找牙！”
张屠户和大汉对视一眼，急火火扯住老汉的胳膊问：“那俩混小子到底躲在哪儿？”
老汉狠狠啐了一口，咬牙回道：“准在瓜田附近猫着！”
三人顿时来了火气，也顾不上再多说，憋着一肚子的气，浩浩荡荡跟着老汉往瓜田赶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