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赶到瓜田,一眼瞅见地里的惨状——不见一个完整的瓜,满地都是啃得稀碎的瓜皮瓜瓤,被踩烂的瓜秧横七竖八缠在一块儿,连点瓜渣子都没剩下。
老汉当场红了眼,嗷一嗓子吼出来,抬脚就往地里跺,脚底板把泥地跺得砰砰响:“我的瓜啊!这俩杀千刀的混小子!把老子的瓜祸祸得一干二净啊!”唾沫星子随着吼声溅了一地,胸口气得一鼓一鼓的,恨不得当场把那俩活宝揪出来扒层皮。
张屠户叼着旱烟杆,吧嗒吧嗒抽着,烟圈飘到半空,被风一吹散了。他往县城的方向撇了撇,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,震落些许烟灰:“城内是我的地界,他俩不敢去;西郊码头是大汉的地盘,他俩更没胆子闯。”
大汉在一旁跟着附和,粗嗓门震得旁边的草叶直晃:“没错!西郊码头我说了算,那俩混小子敢踏进去半步,我直接把他俩拎出来!”
老汉喘着粗气,弯腰捡起一块沾着瓜瓤的土块,狠狠往地上一摔,土块碎成了渣。他往四周瞅了瞅,目光扫过空荡荡的田埂,又落在远处影影绰绰的山林轮廓上,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:“那他俩能跑哪去?难不成还能插翅飞了?”
张屠户又抽了一口烟,眯着眼往山林的方向望了望:“依我看,这俩混小子八成是钻山里了。除了这儿,他俩没别的地方可去。”顿了顿,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,又开口道,“你们说,这俩活宝敢不敢回李家坳?毕竟是从那儿烧山逃出来的,跟通缉犯似的。”
大汉挠了挠头,想都没想就接话:“借他俩个胆子也不敢!李家坳那边现在指不定还盯着呢,回去不是自投罗网?”
老汉听着两人的对话,摸着下巴琢磨了半晌,插了句嘴:“以这俩活宝的性子,还真说不准!他俩做事从来没个章法,越是不敢的事,越有可能干出来。”
张屠户哼了一声,把烟杆别在腰上:“他俩要是怕,就不会祸祸老汉的瓜了!这俩活宝,只要能躲过去,啥地方不敢钻?”
老汉听着这话,心里头更堵了,又往地里跺了两脚:“要是真钻了山,那可就难办了!这山连山的,找起来跟大海捞针似的!”他抬头看了看天,日头已经往山坳里沉了大半,金红的光慢慢被灰扑扑的暮气裹住,山那边的林子渐渐模糊起来,“这天色,怕是要黑透了……今晚找不着,明早指不定就跑没影了!”
张屠户拍了拍老汉的肩膀,瓮声瓮气地说:“怕啥?明早咱仨把山围了!量他俩也跑不出咱的手掌心!”
暮气像是被谁撒了一把灰,渐渐漫过了田埂,往山林的方向涌去,把远处的树影晕染得越发模糊,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子草木与泥土混合的微凉气息。
同一时刻,李家坳的山林深处,暮气已经把林子裹得严严实实,树影被拉得老长,像一个个黑黢黢的影子,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王抠门和王半截缩在一丛矮树后头,浑身的汗被山风一吹,凉得刺骨,贴在身上的粗布褂子黏糊糊的,裹着皮肤难受得紧。王半截怀里还揣着那半袋鸭蛋,蛋壳硌着肚皮,硌得他生疼,他却连动都不敢动一下,生怕弄出半点声响,把巡山的人引过来。
远处,巡山队的手电筒光柱还在晃悠,明晃晃的光刺破暮色,在林子里扫来扫去,时不时传来几声吆喝:“出来!都看见有人藏这儿了!躲啥躲!”
他们只知道林子里藏了人,压根不知道藏着的是王抠门和王半截,更不知道这俩人就是祸祸瓜田的活宝,只按着村支书的吩咐,一寸一寸地搜着林子,脚步声踩在落叶上,沙沙作响,离矮树丛越来越近,近得仿佛一伸手就能扒开挡在前面的枝叶。
王半截往王抠门身边挤了挤,肩膀蹭着肩膀,声音压得像蚊子哼,还带着一丝颤音:“哥,巡山的咋还不走啊?这都躲了大半个时辰了,我腿都蹲麻了,再蹲下去,怕是要站不起来了。”
王抠门死死攥着怀里的一根枯树枝,指节泛白,指甲都快嵌进肉里,他咬着牙,压低声音回了一句,语气里满是急火:“闭嘴!再说话,巡山的听见了,咱俩都得被逮住!到时候别说鸭蛋,连小命都得搭进去!”他的声音又干又哑,带着几分后怕,毕竟这山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,真被逮住了,连个求情的人都没有。
王半截不敢吭声了,只是往他哥身后缩了缩,脑袋埋得更低,眼睛却死死盯着那晃来晃去的光柱,心里头七上八下的,像揣了只兔子,怦怦直跳,连呼吸都不敢大声。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咚咚咚的,盖过了远处的吆喝声,震得耳膜发疼,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,滴在脖子里,凉得他一激灵。
巡山队的吆喝声又近了些,伴随着几声脚步声,还有人低声说话:“往这边找找,刚才好像听见有动静。”脚步声越来越清晰,甚至能听见有人踢到石子的声响,离矮树丛不过几步之遥。王抠门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,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,冷汗浸透了褂子,贴在背上又凉又黏。他悄悄拉了拉王半截的胳膊,示意他往矮树更深处挪,两人手脚并用地爬着,枯枝刮破了手背,疼得钻心,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,只能咬着牙忍着。
就在这时,远处的光柱突然停住了,紧接着传来一个人的声音,带着几分不耐烦:“队长,天快黑了,这林子这么密,风吹草动的,指不定是野猫野兔子,要不咱先回去吧?等明早再来搜?”
另一个粗嗓门响了起来,是巡山队的队长,语气硬邦邦的:“急啥?肯定藏在这附近!村支书说了,必须把人找出来,再找找!往矮树那边去,那边最容易藏人!”
王抠门和王半截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绝望,两人的脸白得像纸,嘴唇哆嗦着,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,只能死死地缩在矮树后头,祈祷着巡山队能早点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