蹲在县城外围的杂货铺门口,一人攥着半块干硬的窝头,啃得没滋没味。
“哥,我是真跑不动了。”把最后一点窝头渣塞进嘴里,耷拉着肩膀叹气,“自打被那帮人盯上,天天脚不沾地,不是躲就是藏,浑身上下就没一块舒坦的肉。”
把手里的窝头底子往地上一搁,抹了把脸,眼底全是倦意:“跑?跑个屁!老子也累了。再跑下去,没等那帮人追上,咱先把自个儿折腾散架了。”
“那咋办?难不成真跟他们硬碰硬?”缩了缩脖子,想起那嗓门和那身板,心里就发怵。
“硬碰硬?你傻啊?”斜了他一眼,忽然压低声音,凑到他耳边,“咱不跑了,咱演。演一出踏踏实实打工还债的戏,演到那帮人信了为止。”
“演戏?”眼睛一亮,随即又耷拉下去,“咱……咱拿啥演啊?”
“就拿咱这两条腿,这两只手。”指了指旁边杂货铺门口堆着的货箱子,“看见没?跟老板揽活,搬货、扛东西,挣点工钱。等把工钱攥实了,咱有的是法子让他们松口。”
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,那些货箱子摞得半人高,油布裹着不知道装的啥,看着就沉。他咧咧嘴:“哥,那箱子看着比我还壮,咱俩这身子骨,搬得动?”
“搬不动也得搬!”瞪他一眼,“咱现在是啥?是诚心还债的良民,不是东躲西藏的孬种。良民就得有良民的样子,麻利点,去跟老板搭话。”
磨磨蹭蹭站起来,刚挪两步,又回头:“哥,咱就在这儿等他们来啊?万一他们绕路走了呢?”
“绕路?”嗤笑一声,往墙根一靠,二郎腿翘起来,“那帮人精得跟猴似的,肯定料定咱往县城里钻,指定往这边追。咱就在这儿守着,等他们自个儿撞上来。”
这才放了心,几步跑到杂货铺老板跟前,脸上堆起那副比哭还难看的笑:“老……老板,俺俩想找点活干,搬货扛东西都行,给点工钱就成,绝不偷懒!”
杂货铺老板正摇着蒲扇算账,抬眼扫了他俩一圈,见是两个面黄肌瘦的汉子,皱了皱眉:“搬货?行啊,一箱五毛,搬完结账。但丑话说前头,少搬一箱,一分钱没有;搬坏一箱,倒扣一块,听明白了?”
“听明白了!听明白了!”忙不迭点头,转头冲喊,“哥,老板答应了!一箱五毛!搬坏要扣钱!”
立刻起身,挽起袖子就往货箱子那边走,嘴里还大声应和:“好嘞!老板放心,俺俩有的是力气,保证给你搬得妥妥当当!”
说着,他就蹲下身,瞅准最底下那个大箱子的边角,憋足了劲儿喊了声“起”,脸憋得跟紫茄子似的,愣是把那沉甸甸的箱子给抬了起来。也不敢怠慢,赶紧跑过去,俩人一前一后,腿肚子直打颤,吭哧吭哧地把箱子往铺子后院的库房里搬。
来来回回跑了三趟,俩人额头上的汗珠子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滚,贴在身上的褂子早被浸得透湿,黏糊糊地粘在皮肉上,别提多难受了。
这一干,就干了整整两天。
两天里,俩人没偷过一次懒,没歇过一次长工,杂货铺门口堆着的货箱子,眼看着就少了大半。的肩膀被箱子硌出了两道红印子,一碰就龇牙咧嘴;的手掌心也磨出了两个大水泡,走路都得翘着手,活像个刚学唱戏的小旦。晚上俩人蜷在杂货铺屋檐下,揉着腰捶着腿,还嘟囔:“哥,这罪遭的,比跑一百里地还累!”就瞪他一眼:“想还债就给我憋着!”
就在第三天晌午,日头最毒的时候,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