攥着手腕子,从后晌走到天黑,又从天亮蹚到日头偏西,足足耗了一天半的工夫。两人脚下专拣通往县城的小道紧走,渴了就蹲路边扒拉几口溪水,饿了就摸出怀里揣的糙面饼啃两口,闷头赶路,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——他俩是真怕了,带着三个人跟撵兔子似的,屁股后头的脚步声就没断过,眼瞅着烟袋锅子都快杵到后脑勺了,实在没辙了。
日头眼看要坠到山尖,风里飘来几声模糊的说话声。脚底下一绊,差点摔个跟头,赶紧扶住旁边的矮树,捂着嘴压低声音喊:“哥,你听!”
瞬间收住步子,竖着耳朵仔细听——前头林子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,还夹杂着汉子的闷哼声。两人对视一眼,赶紧猫着腰蹭到路边的草窠子后头,扒着枯黄的草叶往外瞧。
就见三个汉子正从林子里钻出来,打头的正是,脸膛憋得通红,眉头拧成个死疙瘩,后头跟着两个精壮汉子,手里都拎着油光锃亮的扁担,一看就是跟着来撑腰的。三人脚步匆匆,径直往县城的方向去。
眼珠子瞪得溜圆,胳膊肘狠狠拐了一下,压着嗓子急吼:“快看!是!这老小子咋还带了人?”
也惊得合不拢嘴,盯着的身影,突然一拍大腿,捂着嘴憋笑,声音压得跟蚊子似的:“我的娘哎!哥,你记不记得上回?咱偷了的肉,被他追得慌不择路,一头扎进的场子,踩碎了他一筐鸭蛋!那夯货也跟着踩了进去,咱俩随便挑拨两句,他俩就掐起来了,咱这不就趁机溜了?”
一拍脑门,眼底立马漾起坏水,压低声音贼兮兮地接话:“可不是咋的!那回要不是这招,咱俩的腿都得被打折!这回倒好,瞌睡送来了枕头,这老小子自己送上门了!本来就是想拿他当个挡箭牌,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,压根没指望能成!”
搓着手,一脸急不可耐:“那还等啥?赶紧出去撩拨他几句,把火拱得更旺!让他去找的晦气,咱好趁机跑路!”
两人对视一眼,齐齐坏笑一声,猛地从草窠里蹦出来,叉着腰堵在跟前。
冷不丁被人拦住,吓了一跳,往后踉跄两步,看清是他俩,眼珠子立马瞪得溜圆,怒吼一声:“是你们俩浑蛋!偷了俺的鸭蛋还敢在这儿晃悠!”
梗着脖子,扯着嗓子喊:“咋的?!让俺们来喊你!他说你家鸭子不下蛋,都是喂了糠秕子!”
拍着胸脯,嘚瑟得鼻孔都快朝天了:“没错!俺们哥俩可不怕你,有保护呢!”
这话一出,的火气更旺了——他本来就记着上回鸭场踩蛋的仇,现在一听这话,更是认定了是主谋。他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他俩的鼻子骂:“好你个!敢做不敢当,还派你们俩小崽子来挑衅!老子今天非扒了他的皮不可!”
往前凑了凑,故意用肩膀撞了撞,贱兮兮地说:“扒皮?你可拉倒吧!说了,你那点能耐,给他提鞋都不配!有本事现在就跟俺们走,俺们带你去找他!”
跟着起哄,蹦蹦跳跳地喊:“去不去?去不去?不去就是孬种!、、在等着你呢!你们仨,他们仨,正好一对一!”
被这话激得脑门冒烟,一把推开,红着眼吼:“走!老子怕他个球!今天非跟他算清楚这笔账不可!”
和对视一眼,俩人脸上涨满了意外的惊喜,偷偷比了个胜利的手势,转身就往的方向跑,嘴里还不忘嚷嚷:“慢点走啊!!可等着呢!俺们在前面给你带路!”
两人边跑边回头,看着带着两个帮手怒气冲冲地跟在后面,嘴角的笑都快咧到耳根子了。压着嗓子跟嘀咕:“哥,咱这运气也太神了!本来就是死马当活马医,居然真成了!”得意地撇撇嘴:“那是,也不看看咱是谁!”
没多大工夫,的路口就出现了的身影,身边果然站着和——手里攥着锄头,气哼哼地盯着来路,则赤手空拳,两手插在裤腰上,一脸不耐烦,他俩哪是来帮忙的,分明是跟着,生怕俩活宝跑了,要不回自己的瓜钱和工钱。
一见,眼睛都红了,把扁担往地上一杵,吼道:“!你骂俺的鸭子不下蛋,还要掀俺的鸭棚,今天俺跟你没完!”
听得一头雾水,刚要开口辩解,的两个帮手就抡起扁担冲了上来。
和站在一旁,你看我我看你,帮也不是,不帮也不是——帮了吧,平白挨扁担不说,还耽误自己要债;不帮吧,要是被打趴下了,俩活宝跑了更麻烦。两人愣是杵在原地没动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