俩人一路拉扯着往十字街口走,远远地就能听见街口的热闹声,卖包子的蒸笼冒着白花花的热气,吆喝声一声比一声响亮。越走越兴奋,还特意把褂子上的破口扯得更大了点,气得直瞪眼,却也只能由着他。
俩人刚走到街口的墙角根蹲稳,还特意把沾着泥点的脸往阴影里埋了埋,梗着脖子装出一副“可怜兮兮又不屑乞讨”的样子。没等半炷香的功夫,脚边突然“当啷”一声,一枚钢镚滚了过来。
心里一阵窃喜,偷偷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缩头缩脑的,赶紧把头埋得更低,故意捏着嗓子装可怜:“多谢好心人,多谢好心人……”
也跟着点头哈腰,嘴里还塞着之前啃剩的柿子,呜呜囔囔的听不清话。
可那枚钢镚的主人没走,反而传来一声熟悉的咳嗽,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。
紧接着,那人慢悠悠开口,声音不大,却像闷雷似的炸在俩人耳朵里:“灵活谋生?你们俩这谋生的法子,倒是比巡山挣那仨瓜俩枣,出息多了啊。”
的声音戛然而止,手里的柿子核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吓得一激灵,嘴里的柿子渣喷了一地。
俩人僵在原地,连脖子都不敢转一下。
身后的却没再追问,只听“当啷”一声,又一枚钢镚滚到脚边,和之前那枚碰在一起,发出清脆的响。他蹲下身,声音压低了些,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味道:“俩混小子,巡山的活不好好干,跑这儿丢人现眼。这俩钱,拿去买俩馒头填肚子,别在这儿碍眼。”
顿了顿,他又补了一句,语气里带着警告:“烧山的事儿,上头没再追问,我就当没看见。往后要是再敢瞎折腾,别说我不帮你们兜着。”
说完,站起身,拍了拍裤腿上的灰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和过了半天才敢抬头,看着地上的两枚钢镚,又看看走远的背影,你瞅瞅我,我瞅瞅你,半天说不出一句话。
还是先回过神,咽了口唾沫,声音发颤地嘀咕:“这……这事儿怕不是完了吧?那话,听着像放咱一马,又像拿根绳子把咱拴住了。”
摸了摸被扯破的褂子下摆,脸色发白地点头:“可不是咋的,往后咱要是再敢瞎动弹,他怕是能把烧山那事儿,翻出来捶死咱。”
俩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后怕,刚想揣着钢镚猫着腰溜之大吉,斜刺里突然窜出个瘦高乞丐——一身破衫补丁摞补丁,布缝里密密麻麻爬着黑黢黢的跳蚤,跑起来裤腿一甩,成团的跳蚤跟着蹦跶,看着就瘆人。他手里攥着根豁了口的打狗棒,嘴里嗷嗷嚷嚷:“我的地盘!我的地盘!敢占老子蹲了三年的窝,让你们仨月睡不着觉——我的跳蚤专钻裤裆缝!”
没等俩人反应过来,乞丐一棍子扫开的手,精准捏住他攥着钢镚的手腕,另一只手飞快去掏的裤兜。低头瞥见一只跳蚤正往自己手背上蹦,吓得嗷一嗓子,猛地甩胳膊挣开,力道太猛直接摔了个四脚朝天,后脑勺磕在墙根上“咚”的一声,眼冒金星。
更惨,被乞丐一拽,本就破了的褂子直接撕到腋下,后腰露了个精光,冷风一吹,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,还得一边捂衣服一边踮着脚尖蹦跶,活像个被烧了屁股的蚂蚱,嘴里还嗷嗷叫:“别过来!你身上的虫子要蹦过来了!钢镚给你都行!”
混乱中,攥着的一枚钢镚“当啷”掉在地上,骨碌碌滚到了路边的水沟里。乞丐瞅见钢镚落水,急得一跺脚,直接松开俩人扑到水沟边,伸手就去捞,嘴里还念叨:“我的钱!我的钱!”
他这一拍大腿不要紧,身上的跳蚤跟开了闸似的,劈头盖脸往俩活宝那边飘。和吓得魂飞魄散,连滚带爬往后躲,慌不择路,一头撞在旁边的包子摊架子上。只听“哗啦”一声,蒸笼晃了三晃,三个白胖的肉包子“啪嗒”掉在地上,正好砸在他俩脚边,滚烫的油水溅了俩人一裤腿。
俩活宝看着脚边的包子,又看着迎面扑来的跳蚤群,彻底傻了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