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抠门和王半截俩人大步流星地蹿出汉子家的村口，直到拐过两个山坳，瞧见身后连个人影都没有，这才敢一屁股瘫在斜坡上，胸脯剧烈起伏着，嗓子眼干得直冒火。
王半截揉着自己酸麻的腿肚子，一边拿手扇着风，一边心有余悸地拍着胸脯：“哥！咱这回可太悬了！刚才在猪圈里，我手都抖成筛子了，你递那把阉猪刀的时候，我差点没接住。万一那猪要是出点啥好歹，咱今儿个非得被那汉子追着打不可！”
王抠门斜睨了他一眼，脸上强装出来的镇定劲儿还没散，嘴里却忍不住嘀咕：“慌啥？咱这叫艺高人胆大，那猪不是好好的吗？还站起来晃了晃脑袋，指不定回头就上膘了。”
话虽这么说，他的声音却有点发飘，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裤腿——刚才在猪圈里，被那头老母猪蹭了一腿的泥点子，这会儿还黏糊糊的。
王半截撇撇嘴，没再接话，只是眼巴巴地瞅着村口的方向，生怕那汉子突然追出来。
俩人就这么蔫蔫地瘫着，山风刮过，带着点野草的腥气，总算把身上的热意吹散了些。王抠门缓过劲来，刚想拽着王半截起身赶路，却听见身后的小路上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还伴随着粗哑的喊叫声：“两位师傅！留步！留步啊俺！”
这声音，正是刚才那汉子的！
王抠门和王半截的脸色“唰”地一下就白了，俩人对视一眼，眼里满是惊恐。王半截更是手脚并用，刚想往旁边的草窠里钻，就听见那汉子的声音又近了些，还带着几分喜气：“师傅们别急着走啊！俺给你们送钢镚来了！”
送钢镚？
俩人的动作齐刷刷地顿住，眼珠子瞪得溜圆，齐刷刷地扭头看去。
就见那汉子拎着个灰扑扑的布袋子，跑得满头大汗，裤腿卷到膝盖，沾了不少泥星子，脸上却笑开了花，一边跑一边扬着手里的袋子喊：“俺刚回院子就瞧见，那母猪居然拱食槽了！吭哧吭哧啃了半盆糠！两位师傅真是活神仙！这点钢镚，你们一定得收下！”
王抠门和王半截傻愣愣地站在原地，愣是没反应过来，连嘴边的粗气都忘了喘。
直到那汉子跑到跟前，把布袋子往王抠门手里一塞，俩人这才回过神。布袋子沉甸甸的，捏在手里还能听见里面钢镚碰撞的叮当声，那声音在俩人耳朵里，比戏台上的铜锣还好听。
王抠门捏着布袋子，喉咙动了动，愣是没说出一句客套话。还是王半截反应快，赶紧凑上来，脸上堆着笑：“大哥，这多不好意思，举手之劳，举手之劳嘛！”
“啥举手之劳！”汉子抹了把额头上的汗，笑得更憨了，“俺家这猪蔫了三天了，兽医都没辙，你们俩一出手就好！这点钱不算啥，往后俺们村谁家里有毛病，俺还得引荐你们！”
王抠门这才缓过神，赶紧顺着话茬接：“好说，好说！都是乡里乡亲的，互相帮衬是应该的！”
俩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跟汉子客套着，眼睛却时不时往布袋子上瞟，那亮晶晶的眼神，差点没把布袋子盯出个窟窿。
等汉子千恩万谢地走了，王抠门和王半截才迫不及待地找了个背风的土坡，蹲下来把布袋子打开。
阳光底下，一堆钢镚闪着细碎的光，有一分的、两分的、五分的，满满当当小半袋。王抠门手指头沾了点唾沫，开始一枚一枚地数，嘴里念念有词：“一分的二十二个，两分的十五个，五分的八个……”
数完了，他一拍大腿，脸上的褶子都堆出了笑：“不多不少，一块三毛二！”
王半截激动得直搓手，凑在旁边盯着钢镚直晃眼。
王抠门把布袋子揣进怀里，拍了拍，语气笃定地开口：“这钱得先办正事！咱得扯块白粗布，缝件像样的褂子，再去废品站淘个旧木箱，刷层白漆当药箱，往后走村串户装兽医，也能唬住人！”
一块三毛二！在这年月，够俩人下馆子吃顿好的，还能余下不少买糖吃！
王半截高兴得差点蹦起来，刚想欢呼，却被王抠门一把捂住了嘴：“小声点！生怕别人不知道咱有钱啊？”
王半截赶紧点点头，眼里的兴奋却挡不住。
俩人乐滋滋地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土，顺着小路往镇上走。刚走没两步，王半截的脚步就慢了下来，鼻子使劲嗅了嗅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路边的方向，咽了口唾沫：“哥！你闻见没？好像是供销社那边飘来的肉包子香！”
王抠门也抽了抽鼻子，喉结动了动，却板起脸瞪他：“出息！先办行头要紧！有了这身家伙事儿，咱往后天天能吃肉包子！”
“那哪能一样？”王半截急得直跺脚，伸手就想去拽王抠门怀里的布袋子，“先买俩垫垫肚子！饿肚子能办成啥事？再说了，你那白褂子晚一天做又死不了人！”
“你懂个屁！”王抠门护着怀里的布袋子往后躲，脖子梗得老直，“没行头下次咋揽活？喝西北风啊？今天必须先扯布！”
“先买包子！”
“先扯布！”
俩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，声音越来越大，脚下的步子也停了。王半截伸手去抢布袋子，王抠门死死攥着不肯松手，俩人你拉我扯，布袋子被拽得晃悠，里面的钢镚叮当作响，在安静的小路上格外刺耳。
“松手！你给我松手！”王半截涨红了脸，使劲往后拽。
“你先松！”王抠门也红了眼，手上的力气更大了。
就在俩人吵得面红耳赤，王半截刚拽住布袋子的一角，准备使劲夺过来的瞬间——
一只黢黑的手突然从路边的草窠里伸了出来，快得像一道闪电，一把攥住了布袋子的另一头！
王抠门和王半截都懵了，还没反应过来，就见一个瘦小的黑影猛地从草窠里蹿出来，手上使劲一扯，直接把布袋子抢了过去！
那黑影穿着件黑褂子，动作快得像一阵风，抢过布袋子扭头就往旁边的山林里跑。
王抠门和王半截僵在原地，手里还保持着拉扯的姿势，眼巴巴地看着那个黑褂子瘦小身影一头扎进山林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