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道友请讲。
天收敛心神,认真倾听。
苏辰注视着通天,缓缓问道:“不知道友,对三清圣人之间的关系,以及人、阐、截三教之间的……关系,如何看待?”
这个问题,比之前那个更加深入,也更加敏感。
通天闻言,心中一动,隐约觉得前辈此问,或许与他刚才那模糊的不好预感有关。
他略微沉吟,回忆着自诞生灵智以来,与两位兄长相处的无尽岁月,脸上露出真挚的神色,缓缓道:“三清圣人,乃盘古父神元神所化,同源一体,自诞生之日起,便相伴相随。
一同于昆仑化形,一同游历洪荒,一同于紫霄宫听道祖讲道,一同拜入道祖门下,一同参悟大道,一同立教成圣……无数元会以来,兄弟情深,相互扶持,从未有过嫌隙。
此等情谊,洪荒众生皆称颂艳羡。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至于人、阐、截三教,虽教义各有侧重,太清圣人立人教,教化人族,清静无为;玉清圣人立阐教,阐述天机,顺应天命,注重根脚福缘;上清圣人立截教,截取一线生机,有教无类,教化众生。
但三教同出玄门,皆尊道祖,本为一家。
弟子之间,平日亦有往来论道,情同手足,相互扶持,并无间隙。
这番话,通天说得情真意切。
在他心中,三清情谊,确确实实是洪荒最坚固的纽带之一。
三教弟子虽有理念差异,但都是一家人,有些小摩擦也属正常,无伤大雅。
他此刻,依然是如此坚信的。
苏辰静静地听着,脸上没有什么表情,心中却是暗自叹息。
果然如此。
此刻的通天,还对那份“兄弟情谊”、“三教一家”抱有最美好的幻想和坚定的信念。
也正是这份对兄长、对玄门“亲情”的信任与执着,成了后来封神之战中,他最大的弱点,一步步被元始、老子,乃至西方二圣算计到死,最终截教万仙烟消云散,自己也被道祖带走囚禁,服下殒圣丹,永世不得自由。
苏辰记忆中的封神结局是惨烈的:截教四大亲传,多宝道人被老子擒拿,后化胡为佛;金灵圣母被燃灯道人定海珠偷袭,上了封神榜;龟灵圣母被蚊道人吸干精血而死,真灵不存;无当圣母不知所踪,算是留下一点香火。
随侍七仙,或被擒拿,或被渡化,或沦为坐骑。
外门弟子更是死的死,上榜的上榜,被渡化的渡化,堪称万仙来朝,一朝成空。
碧游宫紧闭,截教道统名存实亡。
而通天本人,在诛仙剑阵、万仙阵接连被破后,欲要重炼地火水风,再开世界,却被道祖鸿钧强行阻止,喂下殒圣丹,带回紫霄宫永久囚禁,彻底退出洪荒舞台。
这一切,固然有天数、有算计,但通天本人对兄长始终存有的一丝幻想和不忍,何尝不是重要原因?
若他能早一步看穿元始、老子为了自身道统、为了顺应所谓“天命”可以做到何等地步,若他能更早狠下心来,结局或许未必如此凄惨。
“唉……”苏辰心中轻叹,看着眼前这位还沉浸在“三清一体”美好愿景中的“青萍道友”,忽然觉得有些讽刺,又有些可悲。
这位未来的截教之主,此刻尚不知,他所珍视的兄弟情谊、同门之谊,在不久的未来,将成为刺向他和他万千弟子最锋利的刀。
苏辰脸上那细微的、带着复杂意味的表情变化,以及那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轻叹,如何能瞒过近在咫尺的通天圣人?
通天见苏辰听完自己的话后,不仅没有附和赞许,反而微微摇头,心中一紧,那股不祥的预感再次隐隐浮现。
“道友……似乎对此另有见解?”
通天忍不住开口,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凝重和急切,“在下平日多在洞府清修,参悟剑道,对教中俗务乃至两位兄长教中具体事务,确实了解不深。
若道友有何高见,还望不吝赐教,为青萍解惑!”
他姿态放得极低,完全是虚心求教的模样。
他隐隐觉得,前辈接下来的话,可能至关重要,甚至可能关乎……三清的未来,截教的未来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