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辰抬眼,瞥了通天一眼。
那目光平静,却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,直抵本心。
通天被这目光一扫,竟有种被完全看穿的感觉,心中更是一凛。
苏辰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沉默了片刻,仿佛在组织语言,又像是在权衡什么。
终于,他缓缓开口,声音平淡,却字字如锤,敲在通天心上:“高见谈不上,只是有些浅薄看法,或许不中听,道友姑妄听之。
生语气淡然,“方才道友提及,三教同山,弟子往来,情同手足,并无间隙。
可不知道友是否听过,昆仑山上,阐教某些弟子私下议论,乃至公开嘲讽之言?”
通天一怔:“何种言论?”
苏辰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,那弧度没有丝毫笑意,反而带着淡淡的冷意,他一字一句,清晰地说道:“他们言道,截教门下,尽是些披毛带甲、湿生卵化之辈,不堪造就,污了昆仑圣境,不配与阐教高足并列玄门。
这句话,如同九霄神雷,毫无花假地劈在了通天的心神之上!
他身躯猛地一震,瞳孔骤然收缩!
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,夹杂着震惊、难以置信、以及一丝被戳破美好幻象的刺痛,瞬间涌上心头!
披毛带甲!
湿生卵化!
这八个字,如同烧红的烙铁,烫得他圣心剧痛!
他是上清通天,截教之主!
他门下弟子,无论根脚如何,但凡有心向道,他便一视同仁,传下大道,给予庇护。
在他眼中,万物有灵,皆可成道,这才是“截取一线生机”的真谛!
他从不以出身论高下!
可如今,竟然有阐教弟子,如此恶毒地侮辱他的弟子,侮辱他截教的道!
而且,是在昆仑山,在三清道场,在两位兄长的眼皮子底下?
通天胸中气血翻腾,圣人气机都差点控制不住逸散出来,周身隐隐有凌厉剑气自发滋生,切割得庙内空气都微微扭曲。
他死死盯着苏辰,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和一丝颤抖:“道友……此言当真?
苏辰神色不变,仿佛没感受到对方那恐怖的气势,继续用那种平淡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说道:“真与不真,道友回山一问便知,或可暗中查探,当有收获。
他顿了顿,不给通天太多消化愤怒的时间,继续说道:“此事看似只是弟子口舌之争,实则根源,在于两教教义根本之冲突,早已注定,避无可避。
“哦?
还请道友明言!”
通天强压怒火,他知道,此刻愤怒无济于事,必须弄清前辈所指的“根源”。
苏辰缓缓踱步,目光似乎穿透庙宇的水壁,看向那无形的岁月长河,声音悠远:“红花白藕青荷叶,三教原本是一家。
此言不假,道出三清同源之情,三教同出之谊。
然,立教之日,便是命运分野之时。
“玉清元始圣人,立阐教。
何谓‘阐’?
阐述天机,顺应天命。
故其收徒,首重跟脚,非先天神圣、福缘深厚、根基清净者不收。
其恶妖族,斥其为湿生卵化、披毛带甲,认为其性凶戾,业力缠身,难明大道,不合天命。
阐教教义,乃是‘天’之道,择‘优’而教,顺‘势’而为。
“而上清通天圣人,立截教。
何谓‘截’?
截取一线生机!
天地不仁,以万物为刍狗。
然天道之下,总有一线生机。
通天圣人便是要为那被天道、被大势所忽略、所抛弃的芸芸众生,截取这一线超脱之机!
故其有教无类,凡有向道之心,无论出身,无论根脚,无论福缘,皆可入教。
截教教义,乃是‘人’之道,逆‘天’而行,争那一线之机!”
苏辰的声音逐渐变得清晰而有力:“一者顺天择优,一者逆天普惠;一者重根脚福缘,视异类为鄙夷;一者有教无类,视众生为平等。
此两种教义,从根本之上,便是南辕北辙,水火不容!”
“如此截然相反、互为极端的两种大道理念,其创立者又是地位相等、道行相若的天道圣人,其门下弟子又岂能真正和睦共处,情同手足?
理念之争,道统之辩,乃大道根本之争,绝非寻常口角可以调和!”
“三清一体,乃血脉之源,过往之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