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三教分立,乃大道之择,未来之势。
血脉之情,或许可暂时掩盖大道之争的裂痕,但裂痕既生,便只会随着时间推移,随着弟子增多,随着因果纠缠,越来越大,越来越深。
苏辰停下脚步,转身,目光平静地看向脸色已然变得无比凝重、甚至有些苍白的通天,说出了最终的结论:“故而,三清分家,三教分离,并非是否会发生的问题,而是……早已注定,只是时间早晚而已。
共处一山,摩擦不断,矛盾积累,终有一日,量变引发质变,便是兄弟阋墙,三教决裂之时!”
“这,便是天命,亦是大道运行之必然。
“……”寂静。
死一般的寂静,笼罩在小小的河神庙中。
通天教主呆立原地,如同泥塑木雕。
苏辰的话语,一句句,一字字,如同最锋利、最沉重的道剑,将他心中那关于“三清一体”、“三教一家”的美好幻象,切割得支离破碎,又将其残酷的本质,血淋淋地展现在他面前。
顺天与逆天,择优与普惠,鄙夷与平等……原来,他与二哥元始的大道分歧,早已深刻至此!
原来,门下弟子的矛盾,并非偶然,而是两种根本大道冲突的必然外在表现!
原来,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兄弟情谊,在大道理念的根本对立面前,竟是如此脆弱!
清本为一体……难道,终究只是个笑话吗?”
通天喃喃自语,声音干涩,带着难以言喻的苦涩与迷茫。
他无法接受,无数元会的兄弟情谊,最终竟要走向决裂?
可前辈所言,字字诛心,却又逻辑严密,直指本质,让他无法反驳,甚至……内心深处,有个声音在告诉他,这或许就是真相,是那冥冥中模糊预感的来源!
苏辰看着通天失魂落魄的样子,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起到了效果。
他没有再继续多说。
有些事,点到即止。
说透了,反而可能激起逆反心理。
他相信,以这位“青萍道友”的身份和见识,只要回到昆仑山,稍加留意,必能验证自己所言非虚。
亲眼所见,亲耳所闻,远比外人千言万语更有说服力。
“在下所言,不过是一家浅见,未必为真。
或许是在下久居僻壤,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。
生语气恢复平淡,甚至还带上了一丝“可能说错话”的歉意,“道友不必过于介怀。
是与非,真与假,道友回山之后,自行体察,便知分晓。
他这是在给对方台阶下,也是将选择权交还给对方。
种子已经种下,何时发芽,如何生长,就看“青萍道友”自己了。
通天闻言,浑身一震,从失神中惊醒。
他深深吸了一口气,强行将心中翻江倒海的情绪压下。
圣人毕竟是圣人,心性坚韧远超常人。
他知道,此刻在这里胡思乱想毫无意义。
前辈已经指出了问题所在,甚至点明了验证的方法。
他必须立刻返回昆仑山,去亲眼看看,亲耳听听!
看看阐教门下,是否真的如此鄙夷截教!
看看两位兄长,对此又是何种态度!
友金玉良言,振聋发聩,青萍……受教了!”
通天对着苏辰,郑重地再次躬身一礼,这一次,行礼的时间更长,姿态更低。
他抬起头时,脸上虽然还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沉重与迷茫,但眼神已经重新变得坚定,“今日聆听道友教诲,方知自身浅薄,坐井观天。
青萍心绪已乱,亟待回山静思,并验证道友所言。
请恕青萍先行告辞,他日若有所得,或心中再有困惑,必再来叨扰道友,还望道友不吝赐教!”
他已无心再留在此地。
苏辰的话,像一根刺,扎进了他心里,他必须立刻回去,弄清楚这根刺到底有多深,有多毒!
苏辰对此毫不意外,他本就有意让对方将消息带回截教高层。
闻言,他脸上露出理解的微笑,点头道:“道友既有要事,在下便不多留了。
今日与道友一叙,亦是在下之幸。
道友随时可来,洪河畔,河神庙中,扫榻以待。
说着,他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,与通天一同向庙外走去。
来到庙门外,再次面对那看似平静流淌的“洪河”。
通天看着河水,眼神复杂,之前那差点陨落的惊悸犹在心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