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箱“呼哧呼哧”的喘息声，是清风谷清晨的第一缕动静。高天宇蹲在熔炉边，看着老矿工把烧得通红的铁坯夹出来，鬼头刀在赵麻子手里抡得虎虎生风，一下下砸在铁坯上，火星溅在他脸上的麻子窝里，烫出一个个小黑点也浑然不觉。
“第一块犁头，得用最纯的铁！”赵麻子吼得声嘶力竭，额头上的青筋暴起，“高兄弟说了，要让这乱世里的土地，长出能填饱肚子的东西！”
老矿工用铁钳翻动着铁坯，通红的金属在捶打下渐渐舒展，边缘慢慢弯出弧形，真有了几分犁头的模样。高天宇往炉膛里添了把松木，火苗“腾”地窜起来，映得他眼底发亮——这是黑石岭劫来的铁矿炼出的第一块有用的铁，不是冰冷的兵器，而是能耕耘土地的犁头。
“宇哥！快看！”荣华的声音从溪边传来，少年手里举着片嫩绿的叶子，光着脚丫踩在晨露里，裤脚沾着泥，像只刚从田里钻出来的泥鳅，“麦子发芽了！真的发芽了！”
高天宇扔下松木跑过去，只见溪边那片新翻的土地上，冒出了点点嫩绿，细得像绣花针，却在晨光里挺得笔直。狗剩蹲在旁边，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拨开泥土，露出下面白白的根须，小脸上满是虔诚，仿佛在触碰什么稀世珍宝。
“才种下三天，怎么会发芽这么快？”高天宇也有些意外，他虽没种过地，却也知道麦子发芽至少要等上一阵子。
“是这土地肥，”老矿工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，手里还拿着那把刚成型的犁头，铁面上的火星已经熄灭，留下青黑色的光泽，“清风谷的地，以前是给皇家种贡品的，后来遭了山洪才荒了，底下的黑土能攥出油来。”他用粗糙的手掌抚过泥土，“只要肯下力气，种啥长啥。”
赵麻子扛着鬼头刀凑过来看热闹，看见那些嫩芽时，突然咧开嘴笑了，脸上的麻子挤成一团：“好！好！有了粮食，咱就不用再抢了！以后黑风寨的弟兄们，都来这儿种地，谁不听话就罚他浇地！”
弟兄们哄笑着叫好，声音在山谷里回荡，惊起几只早起的飞鸟。夏寒站在不远处的竹林边，手里拿着根竹枝，正低头削着什么，晨光透过竹叶洒在她身上，给她冷硬的侧脸镀上了层柔和的金边。
“夏寒姐在做什么？”荣华好奇地问，眼睛瞪得溜圆。
高天宇顺着他的目光望去，只见夏寒手里的竹枝渐渐成型，竟是个小巧的竹哨。她吹了声，清脆的哨音穿过晨雾，惊得熔炉边的风箱都顿了顿。
“在做信号哨。”高天宇笑着说，“怕高氏的人来了，我们来不及防备。”
夏寒似乎听见了他们的对话，举起竹哨晃了晃，又低头继续削。阳光照在她认真的侧脸上，那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疤痕，竟不像平时那么狰狞了。
早饭是玉米糊混着野菜，盛在豁口的瓦罐里，却没人抱怨。荣华和狗剩捧着瓦罐，蹲在溪边的麦芽旁，小口小口地喝着，眼睛时不时往嫩芽上瞟，像是怕它们被风吹走。赵麻子呼噜呼噜喝着糊，突然一拍大腿：“老矿工，那犁头啥时候能好？老子要第一个试试，给高兄弟的麦子地松松土！”
“还得淬水打磨，”老矿工擦了擦嘴，“晌午前肯定能成。”
高天宇喝着糊，目光落在谷口的竹林上。自黑石岭劫了铁矿，已经过了好几天，高氏的人却一点动静都没有，这反而让他心里不安。按高棣的性子，丢了这么重要的铁矿，定会派大队人马追杀，绝不会如此平静。
“赵麻子，”他放下瓦罐，“让你的人多派几个岗哨，尤其是西边的山路，那边最容易藏人。”
“放心吧！”赵麻子拍着胸脯，“老子让弟兄们轮班守着，一只兔子都别想溜进来！”他往谷外瞥了眼，“再说了，高氏的人就算来了，咱有铁矿，有熔炉，还怕他们？大不了把铁矿熔了，砸也砸死他们！”
夏寒突然吹了声竹哨，哨音急促，不同于刚才的清脆。高天宇心里一紧，立刻站起身——这是遇敌的信号！
“怎么了？”荣华也紧张起来，小手攥着瓦罐的边缘，指节发白。
夏寒从竹林里走出来，手里的竹哨还捏在指间，脸色有些凝重：“谷口发现了马蹄印，不止一匹，看蹄印的深浅，像是带了重铠的骑兵。”
赵麻子的脸瞬间沉了下来：“他娘的！还真追来了！”他把鬼头刀往地上一剁，“弟兄们！抄家伙！让他们尝尝咱清风谷的厉害！”
“等等。”高天宇按住他的肩膀，“不能硬拼。”他看向老矿工，“熔炉里的铁烧得怎么样了？”
“正红着呢！”老矿工不明所以，“刚加了松木，烧得旺！”
高天宇的眼睛亮了起来：“荣华，狗剩，跟我来！”他拽着两个孩子往熔炉跑，“老矿工，把风箱拉到最大！让铁水烧得越烫越好！”
夏寒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，长鞭“啪”地抽在地上：“赵麻子，带你的人去谷口，别让他们进来，尽量拖延时间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