栈道的木板在脚下发出“咯吱”的呻吟,像随时会散架的骨头。赵麻子拄着断矛,一瘸一拐地走在前面,半边脸涂着假血,嘴角挂着谄媚的笑——那是他跟戏班子学的“苦肉计”,此刻对着守栈道的高氏士兵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“官爷行行好,”他往士兵手里塞了块碎银,是从清风谷搜出来的,“小的们真是走投无路了,高天宇那厮不仅吞了铁矿,还打了弟兄们,您看这伤……”他掀开衣襟,露出用灶灰画的“伤口”,颜色深得像真的血痂。
士兵掂了掂碎银,往他身后的夏寒瞥了眼。女人穿着粗布裙,长鞭藏在包裹里,脸上抹了泥,看着像个被掳来的村姑,只有那双眼睛,冷得像淬了冰。“高统领有令,只准带一个人过去。”
赵麻子立刻推了个黑风寨的弟兄出去:“这是小的账房,懂铁矿成色,让他跟去给高统领验货。”
夏寒没说话,只是低着头,指甲悄悄掐进掌心。她看见士兵腰间的令牌,上面刻着高氏的海棠花,和钉在荣华铁皮鸟上的一模一样。
栈道尽头的吊桥缓缓放下时,高天宇正趴在东边的断崖上。风卷着碎石打在脸上,生疼,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,手里的望远镜——那是穿越时唯一带过来的现代物件,镜片已经有些模糊——紧紧盯着黑石岭的山门。
狗剩蹲在他身边,正用麻绳捆扎投石机的支架。少年的手心缠着布条,是高天宇用草药汁泡过的,此刻却还是渗出了血,滴在梨木杆上,晕开小小的红点。“宇哥,”他咬着牙拽紧麻绳,“荣华哥会不会……会不会怪我们来晚了?”
高天宇放下望远镜,看向远处的吊桥。赵麻子和夏寒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山门后,像两颗投入棋盘的石子。“不会。”他的声音很稳,“荣华知道我们在来的路上。”
少年点点头,继续摆弄投石机。他的动作越来越熟练,杠杆的角度、绳索的松紧,都透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——那是连日来在熔炉边打下的底子,烧红的铁水教会他,任何一点偏差,都可能酿成无法挽回的错。
黑石岭的议事厅里,高棣正用银匕挑着葡萄,果皮落在白玉盘里,发出清脆的响。他的目光落在夏寒身上,像毒蛇打量着猎物:“夏姑娘倒是识时务,知道跟着高天宇那莽夫没有好下场。”
夏寒垂着眼,声音平淡:“良禽择木而栖,高统领手握黑石岭铁矿,迟早能平定乱世,小女子自然要选明主。”
“明主?”高棣笑了,银匕在指尖转了个圈,“那你说说,高天宇藏铁矿的地方,到底在哪?”
赵麻子刚要接话,被夏寒用眼神制止了。她抬起头,直视着高棣的眼睛:“统领若是信我,就先让我见见荣华。那孩子知道的比我多,他曾偷偷告诉我,高天宇在溶洞深处挖了暗格。”
高棣的目光冷了下来:“你在跟本统领讨价还价?”
“不敢。”夏寒微微欠身,“只是那孩子胆小,若是见不到熟人,怕是会吓得说不出话。统领也不想错过铁矿的藏地,不是吗?”
议事厅里静得能听见葡萄落地的声音。高棣盯着夏寒看了半晌,突然挥了挥手:“带她去见那小兔崽子。”
地牢潮湿得像口井,霉味混着尿骚味,呛得人睁不开眼。荣华被绑在柱子上,嘴角青肿,显然挨过打,却依旧梗着脖子,看见夏寒时,眼睛突然亮了:“夏寒姐!你怎么来了?宇哥呢?他是不是……”
“别说话。”夏寒快步上前,假装整理他的衣领,指尖迅速在他背后划了个圈——那是他们约定的暗号,代表“东边有救兵”。她的声音压得极低,“等会儿我说‘鸟飞了’,你就往墙角滚。”
荣华的眼睛眨了眨,像是听懂了。他的目光落在夏寒腰间,那里鼓鼓囊囊的,是藏着的信号弹。
就在这时,地牢外传来脚步声。夏寒立刻后退一步,脸上恢复了冷漠:“看来这孩子是吓傻了,什么都问不出来。”
进来的是高氏亲卫统领,他手里拿着荣华的铁皮鸟,翅膀已经被踩扁了:“高统领有令,若是再不说,就把这破鸟塞进他嘴里,让他尝尝铁的味道。”
铁皮鸟的碎片在火把光下闪着冷光。荣华突然笑了,嘴角的伤口裂开,渗出血珠:“你们永远找不到铁矿,因为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突然拔高,“因为宇哥说,要把铁矿熔成犁头,分给天下的农民!”
亲卫统领怒喝一声,拔出刀就要砍。夏寒突然侧身挡在荣华面前,长鞭不知何时已经握在手里,鞭梢直指统领的咽喉:“高统领还没下令,你敢动手?”
混乱中,夏寒的指尖悄悄按动了信号弹的开关。只听“咻”的一声,一颗红色的信号弹冲破黑石岭的屋顶,在天空中炸开,像朵盛开的血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