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沟的冰面在脚下发出细碎的裂响，像冻僵的蛇在吐信。高天宇牵着荣华的手，一步步往对岸挪，少年的手心全是汗，攥得他指节发麻。夏寒走在最后，长鞭时不时甩向冰面，试探着厚度，鞭梢挑起的冰碴落在她肩头，融成细小的水珠。
“他娘的！可算等着你们了！”赵麻子的大嗓门从对岸传来，他踩着厚雪往河边跑，身上的棉袄敞开着，露出里面打补丁的里子，“老子还以为你们折在城里了！”
高天宇刚踏上河岸，就被赵麻子一把抱住，力道大得像要勒断他的骨头。“少来这套。”他推开赵麻子，往他身后看——黑风寨的弟兄们大多面带疲惫，却个个眼神发亮，显然没受什么重伤。
“这是……”赵麻子的目光落在荣华怀里的火药桶上，眼睛突然瞪得像铜铃，“你们把高氏的火药带出来了？”
“藏在兵工厂的暗格里了，”夏寒用长鞭卷过一块干柴，往远处的林子走，“留了点给他们炸熔炉，现在估计正忙着救火。”
狗剩从赵麻子身后钻出来，手里捧着个陶罐，里面是热气腾腾的粥：“宇哥，快趁热喝！我跟张大叔煮的，放了野葱，香得很！”
粥的热气扑在脸上，带着股淡淡的葱香。高天宇接过陶罐，喝了一大口，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淌，熨帖了浑身的寒气。荣华也捧着自己的那份，小口小口地喝着，眼睛却一直往林子里瞟——那里正飘着几缕炊烟，在晨光里散成淡淡的雾。
“找了个好地方。”高天宇赞道，赵麻子选的营地在河湾处的一片杨树林里，背风，旁边还有处泉眼，冰层下的水冒着热气，显然是处温泉。
“那是！”赵麻子得意地拍着胸脯，“老子当年当猎户时，这河湾就是老子的秘密基地！冬天暖和，夏天凉快，还能打到肥美的河鱼！”他往泉眼的方向指了指，“那泉眼的水，用来煮鱼最好，鲜得能把舌头吞下去！”
荣华的眼睛立刻亮了：“真的？比溪涧里的鱼还鲜吗？”
“那可不！”赵麻子拉着他往泉眼走，“等会儿让你张大叔给你露一手，保证你吃了还想吃！”
看着两人的背影，高天宇突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下来。他想起刚穿越时，自己趴在尸山血海之上，唯一的念头就是活下去，从未想过有一天，能在乱世的河湾边，看着孩子因为一碗鱼汤而雀跃。
“在想什么？”夏寒的声音在身边响起，她正用泉眼的热水擦拭长鞭，水汽氤氲中，鞭身的纹路清晰了许多。
“在想……”高天宇顿了顿，“我们到底在争什么。”
夏寒的动作停了停，长鞭搭在膝盖上，水珠顺着鞭梢滴进泉眼，激起细小的涟漪。“你以前不是说，想让这乱世换个活法吗？”
“是。”高天宇望着远处的炊烟，“可换个活法，到底是什么样的？”他想起清风谷的麦子地，想起黑石岭的矿工，想起主城街道上那些缩着脖子的行人，“是让他们能吃饱饭，还是让他们能抬起头走路？”
“或许都是。”夏寒的声音很轻，“老药婆说过，太平日子不是天上掉下来的，是像种麦子一样，一锄头一锄头刨出来的。”她往荣华的方向看了眼，少年正蹲在泉眼边，看着张大叔杀鱼，小脸上满是好奇，“你看荣华，他想要的不过是一碗热粥，一条鲜鱼，可这些，在高棣的治下，却成了奢望。”
高天宇沉默了。他想起现代超市里琳琅满目的食物，想起孩子们在公园里追逐打闹的样子，那些在他看来再平常不过的东西，在这个乱世里，却成了需要用鲜血去换取的珍宝。
“宇哥！鱼好了！”荣华举着个陶碗跑过来，里面盛着乳白色的鱼汤，飘着翠绿的葱花，“张大叔说让你先喝！”
高天宇接过碗，热气模糊了视线。他低头喝了一口，鲜美的滋味在舌尖炸开，竟比他喝过的任何鱼汤都要香甜。“好喝吗？”荣华仰着脸问，眼睛亮晶晶的，像泉眼里的星星。
“好喝。”高天宇把碗递给他，“你喝。”
“我已经喝过了！”荣华把碗推回来，小脸上带着点得意，“张大叔给我盛了一大碗，还放了两块鱼肉呢！”
赵麻子也端着碗走过来，呼噜呼噜喝着汤：“怎么样？老子没骗你吧？这河湾的鱼，绝了！”他往主城的方向瞥了眼，“高氏的人一时半会儿追不过来，咱们能在这儿歇上几天，养养精神。”
“歇几天可以，”高天宇放下碗，“但不能放松警惕。”他看向黑风寨的弟兄们，“轮流守着河湾的入口，一有动静就发信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