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缝里的炭火明明灭灭，映着高天宇苍白的脸。他躺在铺着干草的地面上，左臂被布条紧紧缠着，渗出血的地方已经发黑，是老药婆说的“冻创”——伤口在寒风里冻透了，比刀伤更难好。
“再喝点。”夏寒端着陶碗，碗沿还冒着热气，里面是熬得浓稠的药汤，黑褐色的，飘着几缕药渣。她的声音比平时放柔了些，另一只手按着高天宇的肩膀，防止他挣扎。
药汤苦得钻心，高天宇皱着眉喝了两口，实在咽不下去，偏头躲开：“太苦了。”
“苦也得喝。”老药婆从外面走进来，手里拿着捆刚采的“雪莲花”，花瓣上还沾着雪粒，“这药能驱寒，你伤成这样，再染了风寒，神仙都救不了。”她把雪莲花扔进旁边的陶罐，“荣华呢？让他把那锅肉干端过来。”
荣华应声从石缝深处钻出来，手里捧着个黑陶锅，里面是烤得焦黄的肉干，油星子顺着锅沿往下滴。“宇哥，你尝尝，是赵麻子的人昨天猎的野猪，我特意多烤了会儿，不硬。”
高天宇看着少年冻得通红的鼻尖，还有沾在脸颊上的炭灰，心里软了软，张嘴接过荣华递来的肉干。肉干带着烟火气，咸香中带着点野猪肉的腥，却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让人踏实。
石缝外传来赵麻子的咳嗽声，还有他跟手下的争执：“妈的，这点伤算个屁！老子当年在黑风寨挨了三刀都没哼过……”
“当家的，您就听高首领的，好好养着吧，不然腿真废了。”
夏寒往石缝外看了眼，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：“这老匪，倒是比你听话。”
高天宇没接话，只是慢慢嚼着肉干。赵麻子的腿伤比他重，复位后一直发肿，老药婆说再乱动，可能真要截肢。但那老匪犟得像头驴，总惦记着出去找高棣报仇，还是高天宇硬按着，才把他留在石缝里养伤。
“高棣的人撤了吗？”他问。
“撤了。”夏寒把空碗放在地上，用树枝拨了拨炭火，“荣华去探过，山口的卡哨撤了，林子里也没见巡逻的，估计是回营了。”她顿了顿，声音低了些，“但这未必是好事，高棣那个人，向来不按常理出牌。”
高天宇点点头。他了解高棣，那人表面狂傲，实则心思缜密，这次突然撤兵，要么是有更大的图谋，要么就是在等他们主动现身。
“赵麻子说，高棣在黑风口囤积了不少粮草。”夏寒继续说，“好像是要往西边调兵，具体去哪，他的人没探出来。”
“西边……”高天宇皱起眉，西边是流民聚集的“落雁坡”，那里的人大多是被高棣逼得背井离乡的，手无寸铁，要是高棣真带兵过去……
他不敢想下去，后背的伤又开始隐隐作痛。
“我得去看看。”他掀开身上的干草，挣扎着要起身，却被夏寒按住了。
“你疯了？”夏寒的眼神冷了下来，“你现在走两步都费劲，去了也是送死！”
“落雁坡的人不能有事。”高天宇看着她的眼睛，语气坚定，“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高棣屠戮。”
“那也轮不到你现在去！”夏寒的声音提高了些，“你的伤至少得养半个月，不然别说救人，连自己都保不住！”
两人僵持着，石缝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。荣华看看这个，又看看那个，想劝却不知道该说什么，只能把手里的肉干往高天宇嘴边递：“宇哥，先吃肉，吃完再说……”
高天宇没接肉干，只是看着夏寒：“你知道的，我等不了。”
夏寒的手慢慢松开了，眼神复杂地看着他：“我去。”
高天宇愣住了。
“我去落雁坡看看。”夏寒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草屑，“我身手比你灵活，就算被发现了，也能跑掉。”她拿起靠在石壁上的长刀，刀身在火光下闪着冷光，“你在这儿养伤，等我消息。”
“不行！”高天宇立刻反对，“太危险了，高棣的人肯定有埋伏。”
“危险也比你去强。”夏寒打断他，语气不容置疑，“我跟落雁坡的人打过交道，他们认识我，不容易引起怀疑。”她走到石缝口，回头看了他一眼，“照顾好自己，别让我回来时，看见你又躺回这草堆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