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天宇拍了拍他的肩膀，没说话。他见过太多这样的恨，在现代的战场上，在这乱世的尸堆里，仇恨像野草一样疯长，却也像野草一样，总能在绝境里找到扎根的地方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庙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。高天宇和赵麻子同时警惕起来，握紧了手里的武器。
门帘被掀开，夏寒走了进来，身上落满了雪，手里却拎着只冻僵的野兔。“附近有个小溪，结了冰，砸开能取水。”她把野兔扔在地上，“还打了只这个，能填填肚子。”
荣华眼睛一亮，立刻凑过去看：“好大一只！够咱们吃两顿了！”
夏寒笑了笑，从怀里掏出个打火石，递给高天宇：“去溪边取水吧，我来处理这兔子。”
高天宇接过打火石，往庙外走。雪还在下，落在脸上冰凉。他走到溪边，用石头砸开冰面，清澈的溪水涌了出来，映着天上稀疏的星子。他掬起一捧水，泼在脸上，冰冷的水让他清醒了不少。
远处传来狼嚎，悠长而凄厉，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瘆人。高天宇站起身，往山神庙的方向走，却在庙门口停住了脚步。
他听见夏寒在说话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却能听清几个字：“……真的要带他们去乱石滩？……镇西将军那边……”
然后是赵麻子的声音：“……放心，船家那边我打点过……高棣的人追不上……”
高天宇的心猛地沉了下去。他站在庙门外的阴影里，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，很快就融化了，像冰凉的泪。他突然想起夏寒递给他的酒葫芦，想起她总是恰到好处地探路，想起赵麻子突然改口同意去乱石滩……
原来，他们早就有别的计划。
他慢慢退开，靠在庙外的老槐树上，胸口的账册硌得生疼。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，他却感觉不到冷，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，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。
他不是这乱世的人，本就不该掺和这些阴谋算计。可那些在尸山血海里挣扎的人，那些像荣华一样渴望活下去的孩子，那些像老文书一样用命守护公道的人……他们让他怎么能不管？
庙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，夏寒探出头，看见他站在雪地里，愣了一下。“怎么不进来？”她问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高天宇看着她，突然笑了。“没什么。”他说，“就是想透透气。”
他转身往溪边走，背影在雪地里拉得很长，像条孤独的线。他不知道夏寒和赵麻子的计划是什么，也不知道乱石滩等待他的是什么。
但他知道，怀里的账册不能丢，老文书的嘱托不能忘，落雁坡那些人的指望不能断。
这乱世，总得有人往前走，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，是背叛算计。
雪越下越大，掩盖了他的脚印，却掩盖不了他胸口那本沉甸甸的账册，和账册里藏着的，比雪还冷，比火还热的东西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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