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去帮赵麻子。”
荣华咬了咬牙，接过女孩往断墙跑，跑了两步又回头，把那袋番茄种子塞给他：“宇哥，记得种下去！”
高天宇握紧种子袋，触感粗糙，却比军刺更让他觉得有力。他转身冲向赵麻子，军刺从斜后方刺入围攻者的肋骨，赵麻子趁机挥剑砍翻另一人，两人背靠背站在一起时，赵麻子啐了口带血的唾沫：“你这小子，倒比上次劫道时像样了。”
“少废话。”高天宇踢开脚边的尸体，“粮仓烧了，下一步怎么办？”
“往南走。”赵麻子抹了把脸，血混着烟灰糊了满脸，“那边有片乱石坡，高棣的骑兵过不去。老药婆已经带着人在那边挖坑了，说是要种点能吃的。”
高天宇想起那袋番茄种子，突然笑了。老药婆果然没闲着，连逃命都不忘琢磨种地。
厮杀声里，他看见越来越多的平民捡起武器，跟着他们往南撤。有个瘸腿的汉子拄着木棍，却跑得比谁都快；有个抱着婴儿的女人，怀里还揣着半块没吃完的麦饼，见他冲过来，竟把麦饼往他手里塞；还有个孩子，举着根烧黑的木棍，学着他的样子刺向士兵的腿。
这些人，昨天还在被士兵打骂时瑟瑟发抖，今天却敢迎着刀锋往前冲。
高天宇的军刺越来越沉，手臂开始发酸，但脚步却越来越稳。他想起现代的战友，想起训练场上的口号，想起穿越前最后一次任务——那时他以为守护的是家国，此刻才懂，守护的从来都是这些具体的人，是他们眼里的光，是他们怀里的种子，是他们哪怕流血也要把孩子护在身后的样子。
撤到乱石坡时，天已经蒙蒙亮。赵麻子的人在坡上挖了不少坑，老药婆正指挥着平民往坑里撒种子，有麦种，有豆种，还有荣华那袋番茄种子，被她小心地埋在最向阳的地方。
“宇哥！”荣华跑过来，手里捧着块烧焦的饼，“老药婆说，等这些种子长出来，咱们就有吃的了！”
高天宇接过饼，咬了一口，焦苦味里竟藏着点甜。他看向坡下，高棣的士兵还在远处徘徊，不敢靠近乱石坡——他们的骑兵确实过不来，而平民们正用石头和削尖的木棍，在坡上筑起一道简陋的防线。
“看那边。”赵麻子拍了拍他的肩膀，指向东方。
高天宇望去，只见晨光穿透云层，在远处的山尖上投下一道金辉。乱石坡的土壤里，老药婆刚埋好的种子，仿佛已经顶破了泥土，冒出点点嫩绿。
他突然觉得，这乱世或许就像这片乱石坡，坚硬，硌人，却总能在石缝里长出点什么。可能是赵麻子这样亦正亦邪的匪首，可能是荣华这样带着种子冲锋的少年，可能是那些举着石块的平民，也可能是他这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、握着军刺却开始盼着种子发芽的穿越者。
活下去，不只是靠拳头。
还要靠这些藏在石缝里的种子，靠那些敢把种子埋进焦土的人，靠那些相信种子总会发芽的傻气。
高天宇低头，摸了摸怀里的种子袋，那里还剩最后几粒番茄籽。他走到老药婆挖好的坑边，蹲下身，用军刺在土里刨了个小坑，小心翼翼地把种子埋进去。
泥土带着清晨的凉意，沾在指尖，却比鲜血更让人安心。
坡下传来高棣士兵的怒骂，坡上的平民在欢呼着加固防线，老药婆的咳嗽声、孩子们的嬉闹声、赵麻子的粗话、荣华的笑声……混在一起，像支乱糟糟却格外有力的歌。
高天宇站起身，望向东方的晨光。他知道，高棣的铁蹄还会再来，乱石坡的防线未必能撑多久，但只要这些种子还在土里，只要还有人记得要把它们种下去，这乱世，就总有换个活法的可能。
就像此刻，晨光漫过他的肩头，落在刚埋好种子的土地上，暖得像个未说出口的承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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