腐臭的气息钻进鼻腔时,高天宇正趴在一截断裂的廊柱后,格斗靴碾过地上的碎骨,发出细碎的咯吱声。不远处的广场上,高棣的士兵正将平民的尸体抛向火堆,火焰贪婪地舔舐着布料与皮肉,腾起的黑烟遮蔽了半个天空,像块浸透血污的破布。
他攥紧了腰间的军刺,指节泛白。这是他穿越到这个乱世的第三个月,却像过了半辈子。从最初在尸堆里惊醒时的茫然,到如今躲在废墟里看高棣的人屠戮无辜,他胸腔里的火从未像此刻这样烧得凶狠——比现代训练场的岩浆池更烫,比穿越时炸开的时空裂隙更烈。
“宇哥,他们要往这边来了。”荣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少年扒着残破的屋檐,怀里还揣着半袋从死人身上找到的麦种。他的裤腿被血浸透,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,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,像暗夜里的星。
高天宇抬头,看见三个披甲士兵正举着火把靠近,靴底踏过血泊的声音越来越近。他打了个手势,荣华立刻缩起身子,像只受惊的猫贴在瓦片上。
军刺出鞘的瞬间没有声音。高天宇从廊柱后滑出,借着火焰的阴影绕到士兵身后,军刺精准地刺入第一人后颈,动作干净得像在现代靶场练习刺杀。第二人刚回头,就被他用断砖砸中面门,闷哼着倒下时,高天宇已经接住了掉落的火把,反手塞进第三人嘴里。
火把的硫磺味混着士兵的惨叫炸开时,荣华从屋檐上跳下,用石块砸烂了士兵还在抽搐的手。“搞定!”少年咧嘴笑,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——那是昨天为了抢半袋谷子,被高棣的人用刀柄砸的。
高天宇没说话,只是捡起士兵腰间的水囊,往荣华嘴里倒了点水。少年呛了两口,却笑得更欢了:“宇哥,你看我找到啥?”他从怀里掏出个布包,里面是些干瘪的番茄种子,“老药婆说,这东西能在石缝里长,结的果子酸溜溜的,可好吃了。”
高天宇的心像是被什么撞了下。他想起现代超市里码得整整齐齐的番茄,红得发亮,却没此刻这把干瘪的种子让人觉得踏实。
“收好。”他帮荣华把种子塞进贴身的布袋,指尖触到少年后背的伤疤——那是上周为了护他,被流矢划的,现在还泛着粉红的新肉。
两人刚要转移,却听见广场方向传来一阵骚动。高棣的士兵突然乱了阵脚,有人指着西边大喊,火焰的光亮里,隐约能看见一面破烂的旗帜,上面绣着歪歪扭扭的“赵”字。
“是赵麻子!”荣华眼睛一亮,“他真的带人造反了!”
高天宇望去,果然看见一群衣衫褴褛的人正冲广场发起冲锋,为首的汉子满脸刀疤,挥着把锈剑砍翻了两个士兵——正是那个前阵子还在山道上劫他们的匪首赵麻子。此刻他的队伍里混着不少平民,有老人有孩子,手里握着锄头或石块,却跑得比谁都凶。
“疯了吗?”高天宇皱眉,赵麻子的人马根本不是正规军的对手,这样冲上去就是送死。
但下一秒,他看见赵麻子身后的平民举起了火把,不是烧人的那种,而是绑在木棍上的、微弱却密集的火光,像无数星星突然落在了人间。那些火光里,有老药婆的药篓,有孩子的草鞋,还有他前几天藏在废墟里的、写着“活下去”的木牌。
“他们在烧粮仓!”荣华指着广场西侧,那里冒出滚滚浓烟,正是高棣囤积粮草的地方。
高棣的士兵果然慌了神,纷纷往粮仓方向涌。赵麻子的人趁机冲进广场,开始砍断捆绑平民的绳索。有个老婆婆抱着孩子冲向赵麻子,手里举着块石头,嘴里喊着“为我儿报仇”,疯了似的砸向士兵。
高天宇突然明白了。赵麻子不是在送死,他是在给平民创造机会——那些被当作牲畜圈养的人,只要看见一点挣脱枷锁的可能,就敢用牙齿咬断绳索。
“我们也上!”荣华拽着他的胳膊,眼里闪着光,“老药婆说,种子要埋在翻耕过的土里才能发芽,这世道的土,不就是用血翻的吗?”
高天宇没回答,只是握紧了军刺。他想起现代训练时,教官说“真正的兵王,不是杀人最多的那个,是能护住身后人的那个”。他以前不懂,此刻看着广场上那些举着石块的平民,看着赵麻子被三个士兵围攻却依旧狂笑的样子,突然懂了。
他冲出去时,军刺划破了晚风。第一个士兵被他踹倒在地,军刺钉入咽喉的瞬间,他看见对方盔甲下露出的、绣着家族纹章的衣角——和高棣的纹章一模一样。第二个士兵的刀劈过来时,荣华突然从侧面撞过来,用身体撞得对方重心不稳,高天宇顺势拧断了他的手腕。
“往粮仓那边走!”他拽着荣华往浓烟处跑,“赵麻子撑不了多久!”
广场上已经乱成一锅粥。平民们像潮水般涌向被烧毁的粮仓,有人在抢散落的谷粒,有人在拆士兵的盔甲,还有个小女孩抱着从士兵身上拽下来的箭筒,往高天宇这边跑,嘴里喊着“叔叔,这个能换吃的吗”。
高天宇的心猛地一揪。他弯腰抱起女孩,躲过一把劈来的长刀,军刺反手刺穿了持刀士兵的腹部。“荣华,带她去西边的断墙!”
“那你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