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片像撕碎的棉絮，打着旋儿往破庙里钻。高天宇用断矛支起破门板，寒风被挡在外面，却挡不住远处传来的马蹄声，沉闷得像砸在人心上的重锤。
荣华蜷缩在神像的破袍里，怀里抱着念安，两个孩子相互取暖，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。小家伙的手冻得通红，却死死攥着块干硬的麦饼——那是老药婆塞给他的，说“留着，饿了能填肚子”。
夏寒站在火堆边，将最后一块黑火硝裹进油布。她的动作很稳，指尖却泛着青，刚才为了抢这包硝石，她在雪地里滚了半里地，后背的伤口又裂开了，血渍透过粗布衣衫渗出来，在雪地上拖出条暗红的线。
“赵麻子的人还没动静。”高天宇往火堆里添了根枯枝，火星溅在他磨破的袖口上，“按约定，此刻该在西坡放信号了。”
夏寒将裹好的硝石包塞进墙缝：“他从不守时。”她的剑在火光下闪了闪，“但他欠你的，总会还。”
破庙外的风雪突然变急，夹杂着几声凄厉的惨叫。高天宇猛地按住腰间的短刀，夏寒已经窜到门口，透过门板的缝隙往外看——雪地里，几个黑影正拖着什么东西往这边来，拖痕在雪地上歪歪扭扭，像条垂死的蛇。
“是赵麻子的人！”夏寒低喝，声音里带着惊，“他们被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门板“哐当”一声被撞开，赵麻子踉跄着扑进来，胸前插着支箭，箭羽上的狼头纹在火光下狰狞可怖。他身后跟着个断了腿的汉子，怀里抱着个血淋淋的包裹，见了高天宇，突然哭出声：“高爷……兄弟们……都没了……”
赵麻子咳出口血，抓住高天宇的胳膊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：“高小子……高棣带了重骑营……他娘的……诈……诈……”
“诈什么？”高天宇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，血腥味混着酒气扑面而来。
“诈咱们……”赵麻子的声音越来越低，眼睛却死死瞪着庙门，“他说……说拿账册来换……换……”
账册！高天宇的心猛地一沉。那几本记着高棣罪证的账册，此刻正藏在神像底座的暗格里，是他们翻盘的唯一希望。
“他带了多少人？”夏寒的剑已经出鞘，剑尖对着庙门。
“数不清……”断腿汉子瘫在地上，雪水混着血水从他裤管里流出来，“全是铁甲……刀砍不动……”
荣华突然从神像后探出头，小脸上满是惊恐：“天宇哥……外面……外面有灯笼……”
高天宇冲到门口，顺着门缝往外看——雪地里，无数盏灯笼像鬼火般移动，照亮了铁甲上的寒光，马蹄踏在冻土上的声音越来越近，震得破庙的梁木都在颤。
“他们知道咱们在这儿。”夏寒的声音冷得像冰，“有人泄了密。”
赵麻子突然挣扎着抬起头，从怀里掏出个烧焦的布团，塞给高天宇：“这是……从鹰眼营死士身上……搜的……”
布团上绣着半朵玉兰花，和高棣披风上的徽记一模一样，只是旁边多了个歪歪扭扭的“刘”字。
“刘御史？”高天宇的太阳穴突突直跳，“他……”
“狗东西……”赵麻子啐了口血沫，“收了高棣的银子……把咱们卖了……”
破庙外传来高棣的笑声，嚣张得像划破夜空的狼嚎：“高天宇！出来受死！把账册交出来，爷饶你身后那几个小崽子不死！”
荣华吓得往神像里缩了缩，念安被惊醒，哇地哭出声，哭声在死寂的破庙里格外刺耳。
夏寒突然将剑往地上一顿：“我去引开他们。”她的目光扫过荣华和念安，“你带孩子从暗道走，账册……”
“账册不能丢。”高天宇打断她，从神像底座摸出那个油布包，塞进荣华怀里，“你带着他们走，我和赵麻子……”
“你留下也是死！”夏寒的声音发颤，第一次带了哭腔，“高棣要的是你！你走了，他们未必会追孩子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