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麻子突然笑起来，咳着血笑：“夏丫头说得对……高小子……你不能死……”他从怀里摸出个火折子，晃亮了，“老子……老子替你……炸条路……”
他踉跄着往庙门走，胸前的箭杆随着动作摇晃，血滴在地上，瞬间凝成冰。高天宇想去拦，却被夏寒死死拽住：“让他去！”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，砸在冰冷的地面上，“这是他欠你的！也是他欠那些死在铁矿里的弟兄的！”
赵麻子的笑声在庙门外响起，混着风雪声，像首悲壮的歌。高天宇听见他在喊：“高棣！你爷爷在此！来啊！”
紧接着，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，火光映红了半边天，将雪都染成了血色。破庙的梁木剧烈摇晃，落下簌簌的灰尘。
“走！”高天宇拽起荣华，夏寒已经掀开了暗道的石板，冷风从洞口灌上来，带着泥土的腥气。
荣华抱着账册，又回头看了眼庙门的方向，那里火光冲天，隐约还能听见赵麻子最后的吼声，像头不甘的困兽。
“别看！”夏寒把他推进暗道，自己也钻了进去，高天宇紧随其后，将石板重新盖好。
暗道里漆黑一片，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和外面传来的厮杀声。荣华的手被高天宇牵着，冰凉的，却很稳。小家伙突然开口，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发闷：“天宇哥……赵大叔……还能活吗？”
高天宇没说话，只是攥紧了他的手。夏寒在前面带路，指尖划过潮湿的岩壁，突然停住脚步——通道尽头的光亮处，站着个穿官服的人，手里举着盏灯笼，照亮了他胸前的补子，绣着只栩栩如生的仙鹤。
“刘御史？”夏寒的声音带着惊。
刘御史笑了笑，将灯笼举高些，照亮身后的人——几个鹰眼营的死士，手里的刀在光下闪着冷光。“夏统领，高壮士，别来无恙？”他的声音很温和，却像毒蛇的信子，“高大人说了，只要交出账册，孩子们可以……”
“你做梦！”高天宇将荣华护在身后，摸向腰间的短刀，却发现刀不知何时丢了，只剩下个空荡荡的刀鞘。
夏寒的剑已经刺了出去，却被刘御史身边的死士格开。刀光在狭小的通道里交织，夏寒的动作越来越慢，后背的伤口在流血，染红了她身前的地面。
荣华突然从怀里掏出个东西，是那块干硬的麦饼，他用尽全身力气砸向刘御史的脸：“坏人！你是坏人！”
刘御史被砸得一懵，高天宇趁机扑过去，将他撞在岩壁上。死士们的刀立刻砍过来，夏寒尖叫着扑上来挡在他身前，刀锋划过她的胳膊，血瞬间喷溅在高天宇脸上。
“走！”夏寒嘶吼着，将他往通道深处推，“带孩子走！账册……一定要交到将军手上！”
高天宇被推得踉跄几步，回头看见夏寒被死士们围住，剑影中，她的银铃还在响，却不再清脆，像被风雪冻住的哀鸣。
荣华死死攥着他的衣角，小脸上满是泪：“天宇哥……夏姐姐……”
“别回头！”高天宇拽着他往前冲，通道尽头的光亮越来越近，那是老药婆说的出口，通往安全的密林。
身后的厮杀声渐渐远去，只剩下风雪呼啸的声音。高天宇抱着荣华冲出通道，雪片打在脸上生疼，他回头望了眼，暗道的入口已经被积雪掩埋，像从未存在过。
荣华突然举起怀里的账册，油布包上沾着点暗红，不知是夏寒的血，还是赵麻子的。“天宇哥……我们……我们怎么办？”
高天宇看着远处破庙的方向，火光已经小了下去，只剩下浓烟在雪夜里盘旋。他摸了摸荣华的头，声音沙哑却坚定：“走。”
往哪里走？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，手里的账册不能丢，身后的孩子不能有事，那些牺牲的人，不能白死。
雪越下越大，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掩埋。高天宇背着荣华，怀里揣着账册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密林。风雪在他身后呼啸，却吹不散他留下的脚印，深深浅浅，像串倔强的星，在茫茫雪夜里，指引着前行的方向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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