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前辈。”萧千澈叫住他,“还有一个问题——我九岁那场‘劫难’,还有我娘的死,是不是……也跟命轨有关?”
玄机子脚步顿住。
他没回头,只留给萧千澈一个佝偻的背影。
“你娘容妃,”他缓缓道,“当年是观星阁百年一遇的‘天机体’。她能看见命轨,能预知片段,甚至……能短暂干扰命轨的运行。”
萧千澈握紧拳头。
“她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。”玄机子声音低下去,“看到了一场针对皇子的‘命轨清洗计划’,看到了你九岁时必死的劫难。她想救你,用了禁术——把自己的命轨和你的部分命轨绑定,替你扛了一半劫数。”
“所以……”萧千澈喉咙发紧,“所以她才会……”
“才会暴毙。”玄机子终于转身,眼里有悲悯,“那不是病,是命轨反噬。她强行干扰天道既定的轨迹,代价就是自己的命。”
月光惨白,照得满院荒草像一片坟茔。
萧千澈坐在石凳上,浑身发冷。
九年了。他以为母妃是被人害死的,是宫斗的牺牲品。可现在有人告诉他——她是为他死的,是为改他的命,被天道活活碾碎的。
“那九岁劫的幕后黑手……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。
“观星阁内部的人。”玄机子说,“具体是谁,我不知道。但能启动‘命轨清洗’这种级别的计划,至少是长老级别——甚至可能是阁主本人。”
星衍。
萧千澈脑海里冒出这个名字。
“为什么?”他问,“为什么要杀一个九岁的孩子?”
玄机子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萧千澈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“因为,”老人最后说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你的命轨从一开始就是‘错误’的。你不该出生,不该活着,不该……存在。”
“而观星阁的职责,就是修正‘错误’。”
话音落,人影散。
玄机子像一阵烟,在月光下淡去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只有石桌上那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,还有萧千澈手里那枚冰凉的铜钱,证明刚才不是幻觉。
萧千澈坐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风吹过,卷起地上的枯叶,打着旋儿扑到他脚边。他低头看手里的玉佩和铜钱——一个代表皇权的庇护,一个代表逆命者的隐秘。
两条路。
不,是一条路的两个面具。
他收起两样东西,站起身。膝盖有点软——刚才的威压不是假的,内腑确实受了震荡。他扶着石桌缓了缓,才慢慢往宫门走。
门外,福海还跪在那儿,老泪纵横。
“殿下……您没事吧?老奴听见您吐血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萧千澈扶起他,“回去吧。”
四个禁卫还守在门外,见他出来,齐齐躬身。为首的递上一件披风:“陛下吩咐,夜里凉,让殿下披上。”
萧千澈接过,披在身上。布料厚实,带着龙涎香的味儿——是父皇常用的熏香。
他没说话,沿着来路往回走。
快到皇子府时,他忽然停下,回头望了一眼寒月宫的方向。那座孤零零的宫殿隐在夜色里,像座墓碑。
“娘,”他在心里轻声说,“您用命换来的这条命……我不会让它白费。”
回到寝殿,屏退所有人。
萧千澈点亮蜡烛,把玉佩和铜钱并排放在桌上。烛光跳跃,在两件东西上投下摇晃的影子,像两个对弈的棋手。
他看了半晌,忽然笑了。
笑得有点冷,有点狠。
“修正错误?”他对着虚空说,像在回应玄机子最后那句话,“那得先问问——谁定的对错。”
窗外,夜色正浓。
更远处,观星台上,林星河站在星图中央,银眸盯着某个剧烈波动的光点——那是寒月宫的坐标。
“两次了。”他低声自语,“玄机子……你终于忍不住现身了。”
星图边缘,一朵彼岸花的虚影缓缓绽放,又缓缓凋零。
像是某种预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