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市的喧嚣是另一种味道。
不似朱雀大街那种规整的热闹,这里的喧哗带着股糙劲儿——劣质香粉混着汗味儿,烤焦的羊肉串滋滋冒油,铁匠铺子叮叮当当敲得人心烦。摊位挤得歪七扭八,货品就那么随随便便摊在地上:生了锈的铁器、颜色可疑的药材、还有裹着泥巴看不出本相的“古物”。
萧千澈换了身行头。
青灰色棉布袍子,袖口磨得起毛,腰上系条半旧革带,脚上是双露了线头的布鞋。脸上还特意抹了点黄泥,看着像是哪个药铺跑腿的小学徒。这身打扮扔进西市人堆里,眨眼就找不着了。
他要去的地方,在西市最里头。
那地方没招牌,就一扇朽得快要散架的破木门,门楣上挂着半截风干的蛇蜕。门里是条窄巷,两边墙高得看不见天,地上积着不知年月的污水,踩上去黏糊糊的。巷子尽头有盏油灯,豆大的火苗在风里摇摇晃晃,照着底下蹲着的几个人影。
黑市“蛇蜕巷”,皇城地下情报交易点之一。
萧千澈走到油灯前三步,停下。蹲着的几个人抬起头,眼神像刀子,把他从头到脚刮了一遍。
“干嘛的?”最壮那个开口,声音粗得像砂纸磨铁。
“买消息。”萧千澈摸出个小布袋,晃了晃,里面铜钱叮当响。
壮汉嗤笑:“这儿不卖针头线脑,滚。”
萧千澈没滚。他解开布袋,倒出三枚东西——不是铜钱,是灵石。下品灵石,成色一般,但在这地方,够买十条人命了。
几个人的眼神变了。
“要什么消息?”壮汉站起来,身高足有九尺,影子把萧千澈整个罩住。
“十一年前,永和年间的事。”萧千澈把灵石收回袋子,“关于一个常去落星湖的女人,和她见过的黑袍人。”
壮汉眯起眼:“那得加钱。”
“多少?”
“五颗——中品。”
萧千澈笑了。不是冷笑,是真觉得好笑那种。“这位大哥,”他语气挺客气,“五颗中品灵石,够在城南买个小院了。您这消息是镶了金还是嵌了玉?”
“爱买不买。”壮汉抱臂,一副吃定他的架势。
巷子暗处又走出两人,一左一右堵住退路。这是要强买了。
萧千澈叹了口气。
他伸手进怀里,摸出个小瓷瓶,拔开塞子。一股淡淡的腥甜味儿飘出来,像腐烂的花蜜。堵路那两人脸色一变,连退三步。
“七步倒,”萧千澈晃了晃瓶子,“沾一点,七步内全身麻痹。要不……试试?”
壮汉脸色铁青:“你敢在这儿用毒?”
“为什么不敢?”萧千澈歪头,“你们敢抢,我就敢用。大不了同归于尽——反正我烂命一条,你们呢?家里老婆孩子等着吧?”
空气僵住了。
油灯的火苗噼啪炸了一声。
就在这当口,巷子角落的阴影里,传来极其轻微的“叩叩”声。像是指节敲在木板上,两短一长,重复三次。
壮汉猛地转头:“哑姑,你别管闲事!”
阴影里慢慢挪出个人。
是个姑娘,看着十六七岁,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裹着件补丁摞补丁的旧袄。头发枯黄,脸上脏兮兮的,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出奇——像两口深井,能把人吸进去。
她不能说话。嘴唇抿得死紧,手在身前飞快地比划。
萧千澈看懂了。
那是手语,不标准,但意思清楚:“我知道。给我钱,我告诉你。”
壮汉怒道:“哑姑!坏了规矩有你好看!”
哑姑不理他,只盯着萧千澈。她手指在空中划了个圈,又点了点自己胸口,最后指向巷子另一头——意思是:跟我来,单独说。
萧千澈收起瓷瓶,扔给壮汉两颗下品灵石:“辛苦费。”
说完跟着哑姑往巷子深处走。
壮汉想拦,被旁边人拉住:“黑三爷,那丫头邪性……别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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哑姑的“住处”,其实是两堵墙之间的缝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