宽不到三尺,头顶用破木板搭了个顶,勉强挡雨。地上铺着干草,角落里堆着些破烂:缺口的陶碗、半截蜡烛、几本泡烂了的书。她就蜷在干草堆上,摸出块炭,在地上写字。
字歪歪扭扭,但能认:
【你要找容妃?】
萧千澈心猛地一跳。他蹲下来,压低声音:“你认识?”
哑姑继续写:【小时候见过。她常来西市,买药材,有时去落星湖。最后一次是十一年前,三月十五,亥时。】
【那天她穿深青斗篷,没带侍卫。有个黑袍人跟着她,从西市一直跟到落星湖。】
萧千澈呼吸屏住了:“黑袍人什么样?”
哑姑顿了顿,炭笔在指尖转了个圈,然后画起来。
她画得很快,几笔就勾出个人形:高瘦,戴兜帽,腰间挂块牌子。牌子上细节她也画了——是个圆环,环里盘着条蛇,蛇头咬住一颗星。
星环衔蛇。
观星阁执法堂。
萧千澈盯着那图案,脑子里飞快地转。观星阁的人跟踪母妃?为什么?灭口?还是监视?
“你还记得,”他声音更低了,“那黑袍人之后去哪儿了吗?”
哑姑点头,在地上画了条线:从落星湖往北,穿过半个皇城,最后停在一处宅邸轮廓旁。她在宅子旁边写了个字:
【赵】
萧千澈皱眉。皇城姓赵的官员不少,但能跟观星阁扯上关系,又值得黑袍人深夜拜访的……
“兵部侍郎,赵广元?”他试探道。
哑姑用力点头。
线索串起来了。母妃死前见的“影”,很可能就是这个黑袍人。而黑袍人是观星阁执法堂的人,事后去了兵部侍郎府——这意味着什么?观星阁与朝臣勾结?还是兵部侍郎本就是观星阁安插的棋子?
太多疑问。
萧千澈从怀里摸出个小布袋,比刚才那个大些,放到哑姑面前:“这些够不够?”
哑姑没急着拿。她看着布袋,又看看萧千澈,忽然伸手抓住他手腕。
她的手很冰,指节硌人。
然后她凑近,用极轻的气声,一字一字挤出来:“你……像……她。”
嗓子是哑的,像砂纸磨过,每个字都带着血沫子似的。但她确实说出来了。
萧千澈怔住:“你会说话?”
哑姑松开手,摇头。她指指自己喉咙,比划了个“刀割”的动作——意思是,声带被割过,勉强能出声,但说不了长句。
“谁干的?”萧千澈问。
哑姑在地上写:【家。嫌我吵。】
三个字,像三根针,扎进萧千澈心里。前世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——被抛弃的线人、被灭口的证人、被当成耗材用完就扔的棋子。他们眼里都有这种光:被碾碎过,但还没死透的光。
“想治好嗓子吗?”他听见自己问。
哑姑猛地抬头,眼睛瞪得极大。
萧千澈从怀里又摸出个更小的瓷瓶:“这里面是‘润喉散’,能修复受损声带。但需要连续服用三个月,配合针灸。”
他顿了顿:“作为交换,你帮我做事。不白做,每月付你工钱,够你租房、吃饭、买药。”
哑姑没动。她盯着那瓷瓶,胸口剧烈起伏,像溺水的人看见浮木。良久,她伸手,不是拿瓷瓶,而是捡起炭笔,在地上写:
【你要我做什么?】
“你的眼睛和耳朵。”萧千澈说,“我看出来了,你能读唇语,记忆力极好。我要你帮我看着西市,看着皇城,记下所有可疑的人、可疑的事——特别是跟观星阁、黑袍人、还有‘星环衔蛇’有关的。”
哑姑沉默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双长满冻疮的手,又抬头看看萧千澈。最后,她捡起瓷瓶,紧紧攥在手心,用力点头。
动作很轻,但很决绝。
就在这时,巷口传来杂乱的脚步声。
黑三爷粗嘎的嗓子吼道:“哑姑!给老子滚出来!敢抢老子生意,今天不废了你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