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厅里死寂一片。良久,林星河重新坐下,端起已经凉透的茶,慢慢喝了一口。
“少阁主……”有人小心翼翼开口。
“无妨。”林星河放下茶杯,“宸王殿下年轻气盛,可以理解。”
他嘴上这么说,手指却在桌下缓缓收紧,指节泛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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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千澈出了侍郎府,没回王府。
他拐进一条暗巷,快速脱掉外面那身锦袍,露出里面早就穿好的夜行衣。又从怀里摸出个面具戴上——是张平凡无奇的中年人面孔,扔人堆里找不着那种。
哑姑的情报:每月朔日(初一),黑袍人会在落星湖畔集会。今日正是六月初一。
落星湖在皇城西郊,离这儿十里。他运起轻身术,在屋顶间腾挪,像道融入夜色的影子。
半炷香后,湖畔在望。
那是片很大的湖,月色下波光粼粼,像洒了层碎银。湖边有片柳林,此时黑黢黢的,风吹过,柳条摆动,像无数鬼手在招摇。
萧千澈伏在一棵老树上,屏息凝神。
戌时三刻。
柳林深处亮起微光——不是火光,是某种淡绿色的磷光,幽幽的,看着就瘆人。光点逐渐增多,聚成个圆圈。圆圈中央,慢慢浮现出一道身影。
黑袍,兜帽遮脸,腰间挂着星环衔蛇令牌。
来了。
萧千澈数了数,一共十三人。他们围着中央那人跪坐,姿态恭敬。中央那人开口,声音嘶哑,像砂纸摩擦:
“上月任务,完成情况。”
下面的人依次汇报。
“青石镇兽潮已发动,但被《镇妖新策》破解……属下失职。”
“秋猎刺杀失败,八名死士全灭。”
“赵广元寿宴已按计划邀请林星河,但宸王提前离席,未能制造冲突……”
中央那人沉默片刻。
“无妨。”他缓缓道,“秋猎只是试探,真正的杀招……在三个月后。”
三个月后?
萧千澈心念急转。三个月后是九月,有什么特殊日子?突然,他想起玄机子提过的——七星连珠!
“七星连珠之夜,”中央那人继续说,“血月当空,圣主将归。届时,皇城百万生灵为祭,重启‘天启计划’。”
天启计划?
萧千澈呼吸一滞。这就是血月派的终极目的?血祭皇城,接引所谓的“圣主”?
“准备工作如何?”中央那人问。
“阵眼已布下七处,还差最后三处。”下面有人答,“其中一处……在宸王府地下。”
萧千澈瞳孔骤缩。
宸王府地下?那个密室?所以血月派早就知道密室存在,甚至要在那里布阵眼?
“很好。”中央那人点头,“林星河那边呢?”
“少阁主已起疑,正在调查宸王。但阁主有令,暂时不要动他——留着他,钓更大的鱼。”
更大的鱼……是指逆命会?还是别的?
萧千澈正想着,忽然,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微微发烫。
很轻微的烫,像被蚊子叮了一下。
同时,他脑海里响起那个冰冷女声:
【威胁预警:半径十丈内有高能量反应。方位:东南,距离七丈,高度两丈。】
萧千澈猛地转头。
东南方向,另一棵老树上,不知何时站了个人。
白衣,面纱,持剑。
凌清雪。
她也在这儿?什么时候来的?听到了多少?
两人目光隔着夜色对上。
凌清雪明显也看见了他,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愕。但她没动,只是微微摇头——别出声。
就在这时,下面集会处传来中央那人的厉喝:
“谁在上面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