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广元的府邸在皇城东侧,朱雀大街以北第三条巷子,高门大户,石狮子都比别家的大一圈。
萧千澈到的时候,天色将暮未暮,府门口已经停满了车轿。红灯笼从大门一直挂到内院,照得整条巷子喜气洋洋。门房是个精瘦的中年人,眼睛毒得很,扫一眼来客衣袍料子、腰间佩玉,就知道该往哪边引。
看见萧千澈,门房愣了一下——这位宸王殿下虽是新封,但“纨绔”名声在外,按理不该受侍郎府宴请。可请柬又确确实实递到了王府……
“殿下请。”门房躬身,引着他走侧门。
萧千澈无所谓,跟着进了府。一进院,喧闹声扑面而来。前院摆了二十几桌,坐的多是朝中低品官员和商贾,推杯换盏,闹哄哄的。他扫了一圈,没见观星阁的人,倒是看见几个兵部熟面孔——都是赵广元的心腹。
“殿下,”一个侍从迎上来,“老爷吩咐,请您到内院花厅。”
内院安静得多。
花厅四面敞开,临着个小池塘,初夏的荷花开得正好,风一吹,香气混着酒菜味儿飘过来。厅里只摆了三桌,坐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:两位尚书,几位侯爷,还有……
林星河。
他坐在主桌次位,一身星纹白袍,银发用玉簪束着,正端着茶杯慢饮。察觉到目光,他抬眼,看向萧千澈,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。
“宸王殿下。”他起身,微微颔首。
厅里瞬间静了。
所有人都看向萧千澈——这位新鲜出炉的宸王,和观星阁少阁主,两人眼神对上那一下,空气都像凝了冰。
“少阁主。”萧千澈也笑,笑得懒洋洋的,“没想到在这儿碰上,真是巧。”
“不巧。”林星河放下茶杯,“赵侍郎五十大寿,观星阁总要派人来贺。正好我今日无事,便来了。”
两人对视,谁都没挪眼。
直到赵广元匆匆赶过来,圆胖的脸上堆满笑:“哎呀,殿下、少阁主,二位大驾光临,下官蓬荜生辉啊!快请入座,请入座!”
萧千澈被安排在主桌末位,林星河对面。席间众人继续谈笑,但话题明显谨慎了许多——谁也不想在观星阁面前说错话。
酒过三巡,菜上五味。
赵广元起身敬酒,红光满面:“今日承蒙各位赏脸,下官敬诸位一杯!愿我大夏国泰民安,愿皇上龙体康健!”
众人举杯。
萧千澈也跟着举,但酒没沾唇。他眼角余光一直注意着林星河——那人几乎没动筷子,酒也只是象征性抿了一口,大部分时间都在……观察。
观察他。
“殿下,”林星河忽然开口,“听闻您前日去了皇家秘阁?”
厅里又静了。
萧千澈放下酒杯,笑容不变:“少阁主消息真灵通。本王闲来无事,去翻翻古籍,怎么,这也归观星阁管?”
“不敢。”林星河也笑,“只是秘阁三道关,凶险异常。殿下能安然通过,修为想必不俗。”
这话里有刺。
在座谁不知道五皇子是个“废材”?林星河这是当面戳穿,还是试探?
萧千澈歪了歪头,一脸无辜:“少阁主说笑了,本王哪有什么修为?不过是父皇疼我,提前跟守卫打了招呼,放了点水罢了。”
“是吗?”林星河银眸微闪,“可我听说,铜甲卫倒了六尊,都是被人精准击碎核心晶石——这可不像是‘放水’能做到的。”
空气彻底凝固。
所有人都屏住呼吸,看着这两人。赵广元额头冒汗,想打圆场又不敢开口。
萧千澈慢慢站起身。
他走到林星河面前,俯身,凑近他耳边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:
“少阁主这么关心本王,是不是……在担心什么?”
林星河没动,银眸里倒映着萧千澈的脸。
“殿下多虑了。”他淡淡道,“我只是好奇——一个被预言‘庸碌终生’的人,为何突然变得如此……耀眼?”
“预言?”萧千澈直起身,笑出声,“少阁主,你们观星阁的预言,准过几次?要不要本王帮你数数?”
这话太狠了。
等于当众扇观星阁的脸。
林星河眼神冷了下来。他放下茶杯,也站起身。两人身高相仿,面对面站着,像两把出鞘的剑。
“殿下慎言。”他一字一顿,“天道昭昭,命轨既定。逆天者,终遭天谴。”
“天谴?”萧千澈挑眉,“好啊,那就让天来谴我。至于你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陡然转冷:
“管好你自己。”
说完,他转身,对赵广元拱了拱手:“赵侍郎,本王酒量浅,先告退了。寿礼已送到府库,望侍郎笑纳。”
赵广元连忙点头:“是是是,殿下慢走……”
萧千澈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