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的更声刚过，城东老君观外就多了五道影子。
夜很沉，乌云把月亮捂得严严实实，只漏下几缕惨淡的星光。老君观是座废弃多年的道观，门上的朱漆剥落得差不多了，匾额斜挂着，随时可能掉下来。院墙塌了半边，露出里面荒草丛生的院落，还有那尊断了头的三清像。
萧千澈伏在观外一棵老槐树上，眼睛盯着观内那口古井——按月无痕的说法，入口在井底。
“我先下。”月无痕像片落叶般飘到他身边，声音压得极低，“确认安全后，你们再跟。”
说完，她身形一闪，消失在井口，连水花声都没有。
玄机子蹲在另一根树枝上，手里搓着枚铜钱，低声念叨：“坎位有阴气，离位有煞……这地方死过不少人。”
陈瞎子盘坐在树下，面前摆着个小罗盘，罗盘上的指针正微微颤动。他闭着眼，手指在虚空画着什么，嘴里念念有词——是在布预警阵法。
药婆婆没来。她留在密室准备后手，说万一出事，至少有人能捞他们。
一炷香后，井口传来极轻的“叩叩”声——三短一长，是月无痕的安全信号。
“走。”玄机子率先跃下。
萧千澈跟在后面。井很深，井壁上长满滑腻的青苔。降到一半时，他摸到个横向的洞口——不是天然形成的，边缘有凿痕，刚好容一人爬行。
爬了约莫二十丈，前方传来微光。
是月无痕点燃的荧光石，冷白色的光勉强照亮空间。这里是个天然溶洞，洞顶垂下钟乳石，地面湿漉漉的，空气里有股铁锈和腐烂混合的味道。
“前面。”月无痕指向前方。
溶洞尽头，赫然立着一扇门。
金属门，高约一丈，宽六尺，表面光滑如镜，倒映着荧光石的光。门上确实刻着复杂的符文，中央那个凹槽的形状，和萧千澈手里的金属片一模一样。
门两旁，倒着两具尸体。
不，准确说，是两具穿着黑袍的骸骨。血肉早就烂光了，只剩骨头，但骨头是漆黑的，像被墨浸过。骸骨旁散落着些法器碎片，还有几枚星环衔蛇令牌——下面多了一弯血月。
“血月派的人。”玄机子蹲下检查，“死了至少二十年。看姿势，是想强行破门时被反噬的。”
萧千澈走到门前，伸手触摸那些符文。指尖刚碰到，符文就亮起微弱的红光，像在呼吸。他拿出金属片，比对凹槽——严丝合缝。
“试试。”玄机子退开两步，示意他动手。
萧千澈深吸口气，将金属片按进凹槽。
“咔。”
清脆的机括声。
金属片被吸了进去，严丝合缝地嵌入门内。下一秒，整扇门亮了起来——不是红光，是柔和的、冰蓝色的光。符文像活过来一样流动、重组，最后凝成一行字：
【S03号实验场·权限验证中……】
【检测到S07号生物特征……验证通过。】
【警告：实验场已进入‘待激活’状态，内部防御系统启动。闯入者风险等级：高。】
字迹淡去，门无声滑开。
门后是一条向下的金属甬道，两侧墙壁是某种银灰色的合金，表面光滑得能照出人影。甬道顶每隔十步嵌着盏灯，发出冷白的光。空气里有股消毒水的味道——这味道太熟悉了，萧千澈前世在实验室里闻过无数次。
他第一个走进去。
甬道很长，向下倾斜。走了约莫百丈，前方豁然开朗。
是个圆形大厅，直径至少五十丈，高不见顶。大厅中央是个巨大的透明容器，里面浸泡着什么东西——像人，但又不完全是人。容器周围连着密密麻麻的管道和线路，线路延伸到大厅边缘的控制台，控制台上的指示灯还在闪烁。
这里……还在运转？
萧千澈警惕地扫视四周。没有守卫，没有活物，只有机器低沉的嗡鸣声。
“这就是S03……”玄机子走到控制台前，看着那些复杂的按钮和屏幕，“前朝的技术，居然能维持运转几百年……”
月无痕已经潜行到大殿边缘，检查那些侧门。陈瞎子留在门口，布下第二层预警阵。
萧千澈走到中央容器前。
凑近了看，容器里泡着的是个年轻男子，闭着眼，像是睡着了。他赤裸的身体上接满了管子，皮肤苍白得透明，能看见下面的血管。最诡异的是，他胸口有个图案——星环衔蛇，但蛇是血红色的。
“实验体？”萧千澈低声问。
“应该是。”玄机子跟过来，盯着那图案，“血月派在实验体身上打标记……等等，你看他的脸。”
萧千澈仔细看。
那张脸……很眼熟。像谁呢？
突然，他想起兵部侍郎赵广元书房里挂的那幅画像——画的是赵广元早逝的长子，赵文轩。据说二十年前病故，死时十八岁。
“这是赵文轩？”他脱口而出。
玄机子脸色一变：“赵广元的儿子？如果真是他……那赵广元早就和血月派勾结了！”
话音未落。
“哔——哔——哔——”
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响起！
大厅里所有红灯同时闪烁，控制台屏幕上跳出巨大的红色警告：【入侵者检测！启动清除程序！】
“糟了！”玄机子急退，“触发防御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