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团暗红色的云还在旋转。
缓慢，沉重，像有什么东西在云层深处搅动。云眼中心偶尔闪过暗紫色的电弧，但听不见雷声——所有的声音都被吞没了，连风声都消失了。整片皇城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。
萧千澈靠着宫墙，左手戒指的剧痛已经转为一种持续的、钻心的灼烧感。脑海里那个声音越来越清晰，像有个陌生人在他脑子里说话：
【命轨乱流浓度持续上升……检测到大规模命运干涉……干涉源：皇宫正殿……干涉目标：夏朝国运……】
国运？
萧千澈瞳孔一缩。
“出什么事了？”玄机子也察觉到不对，他掐指算了算，脸色骤变，“不好！有人在对夏朝龙脉动手脚！”
话音未落，皇宫方向传来沉闷的钟声——
不是报时的钟，是“景阳钟”。那口钟只在三种情况下敲响：新皇登基、国丧、或者……外敌兵临城下。
钟声九响，一响比一响沉重。
整个皇城都醒了。百姓推开窗户，商户停下买卖，所有人都望向皇宫方向，脸上写满茫然和惊恐。
“走！”玄机子一把拽住萧千澈，身形化风，朝皇宫疾掠。
两人越过宫墙，穿过重重殿宇，所过之处，禁卫军乱成一团，太监宫女四处奔逃，像一窝被捅了的蚂蚁。没有人拦他们——这种时候，没人顾得上两个“老太监”。
太和殿前广场，已经跪满了人。
文武百官，皇室宗亲，黑压压一片。所有人都朝着正殿方向跪伏，额头贴地，瑟瑟发抖。只有一个人站着——
皇帝萧景煜。
他站在丹陛最高处，背对众人，龙袍在风中猎猎作响。他仰头看着天空那团红云，手按在腰间剑柄上，指节捏得发白。
萧千澈和玄机子落在广场边缘，混入人群。萧千澈抬头，顺着父皇的目光看去——
红云正下方，正殿屋顶之上，悬浮着一个人。
黑袍，银发，背对众人，双手在胸前结印。他周身环绕着九枚玉简，玉简上刻满符文，正发出刺目的金光。金光与红云之间，连着无数条细密的丝线，丝线延伸到皇宫各处，像是在抽取什么。
“星衍。”玄机子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。
观星阁主，星衍。
他亲自来了。
“他在干什么？”萧千澈低声问。
“抽龙脉。”玄机子声音发颤，“用‘九星夺运阵’，强行抽取夏朝龙脉气运，灌注到他自己体内……疯子！没了龙脉镇压，夏朝国运撑不过三年！”
三年？
萧千澈看向父皇的背影。那个男人依旧挺直脊梁，但萧千澈能看见——他按剑的手在微微颤抖。
不是害怕，是愤怒，是无力。
“父皇知道吗？”他问。
“当然知道。”玄机子苦笑，“但他阻止不了。星衍是化神巅峰，距离炼虚只有一步之遥。整个大夏，没人是他对手。”
就在这时，星衍动了。
他缓缓转身，面向跪伏的百官，面向皇帝，面向……萧千澈。
那张脸很年轻，看着不过三十许，剑眉星目，本该是副俊朗容颜。但那双眼睛是银色的，冰冷得没有一丝情感，像两潭死水。他目光扫过人群，最终落在萧千澈身上。
“S07。”他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，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萧千澈。
皇帝猛地回头，看见儿子，脸色瞬间惨白：“澈儿！走！”
萧千澈没走。
他推开身前的人，一步步走到广场中央，抬头，与星衍对视。
“阁主这是在做什么？”他问，声音很平静。
“做该做的事。”星衍淡淡道，“夏朝国运将尽，龙脉留着也是浪费。不如借我一用，助我突破炼虚——届时，我可保大夏再续百年。”
“借？”萧千澈笑了，“不问自取，是为偷；强行抽取，是为抢。阁主这么厚的脸皮，怎么好意思说‘借’？”
百官中有人倒吸冷气。
敢这么跟观星阁主说话，宸王这是不要命了？
星衍却不生气，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他：“有意思。你和你娘一样，都这么……不识时务。”
“我娘当年破坏实验场，也是不识时务？”
“是。”星衍点头，“她本该乖乖配合，完成S实验，助我修补天道漏洞。可她偏要查，偏要管，偏要救那些无关紧要的实验体——结果呢？她死了，实验停了，天道漏洞越来越大。”
他抬手，指向天空那团红云：“你看，这就是后果。天道漏洞扩大的速度，已经超过修补速度。最多十年，整个修真界的规则都会崩溃。到时候，生灵涂炭，万物归墟。”
“所以你就投靠血月派？”萧千澈冷笑，“想打开天门，引天魔进来，让大家一起死得更快点？”
星衍眼神终于变了。
“你知道的不少。”他声音冷下来，“看来玄机子告诉了你很多不该知道的事。”
“不该知道？”萧千澈向前一步，“不该知道我娘是怎么死的？不该知道血月派要血祭皇城？不该知道你堂堂观星阁主，其实是最大的叛徒？！”
“叛徒？”星衍笑了，笑容里带着怜悯，“孩子，你还不懂。这世上没有正邪，只有强弱。我够强，所以我做的事就是对的。至于血月派……他们不过是工具，用完就扔的工具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向皇帝：“陛下，你说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