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透,宸王府后院就烧起了火。
不是走水,是焚尸——从西山猎场运回来的三十七具尸体,黑衣黑袍,血月刺青,在李镇岳亲自监督下一具具扔进柴堆。火油泼上去,火把一点,“轰”地就窜起老高的火苗,黑烟滚滚往天上冒,把晨光都染脏了。
萧千澈披着件外袍站在廊下,看着火堆里扭曲的人形。福海站在他身后半步,老脸被火光照得忽明忽暗。
“殿下,”老太监小声说,“这味儿……您还是回屋吧。”
“味儿?”萧千澈吸了吸鼻子,“什么味儿?”
福海说不出来。
是焦臭味,但又不全是。混着某种香料焚烧的气息——黑袍人尸体上都撒了化尸粉,李镇岳带来的,说是兵部秘制,烧完连骨头渣都不剩。
萧千澈盯着火焰中心。
那里有具尸体烧得特别慢,手脚还在抽搐,像是没死透。但没人去补刀,就让它那么烧着,皮肉滋滋作响,偶尔爆开一朵火花。
“李将军,”萧千澈忽然开口,“那半张通行符,查出来了吗?”
李镇岳从火堆旁走过来,皮甲上沾着灰。“回殿下,符是观星阁的制式,但编号被抹了。这种符一般发给内门弟子或合作方,用于进出某些……禁地。”
“禁地?”萧千澈挑眉,“比如?”
“比如观星台地下三层的‘典藏室’,或者……”李镇岳顿了顿,“西山猎场地下的‘古祭坛’。”
古祭坛。
萧千澈想起那块刻着“快走”的金属石头。如果猎场地下真有东西,那昨日的兽潮恐怕不只是刺杀——更是为了掩盖什么。
“祭坛在哪?”
“猎场东北角,断崖下面。”李镇岳压低声音,“老臣也是听老辈人说,前朝大乾时那里是祭祀天地的地方,后来荒了。但三十年前……”
他停住了。
萧千澈看着他:“三十年前怎么了?”
李镇岳沉默良久,才道:“三十年前,容妃娘娘曾奉命去那里主持过一次祭典。回来后不久,就……暴毙了。”
空气凝了一下。
福海倒吸一口凉气。
萧千澈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袖中的手攥紧了。他想起母妃手札里那些语焉不详的记录,想起金属片上的“S07实验体”,想起玄机子说的“命轨清洗”。
所有碎片,好像都指向同一个地方。
“备马。”他说。
“殿下!”福海和李镇岳同时出声。
“陛下有旨,让您在府中静养……”李镇岳急道。
“那就当我‘静养’到猎场去了。”萧千澈转身往屋里走,“换衣服。李将军,你带路,但只能你一个人。”
半个时辰后,两匹马悄悄出了皇城。
没走官道,钻林子。秋日的山林叶子黄了大半,风一吹哗啦啦响,盖住了马蹄声。李镇岳在前头带路,时不时回头看一眼——萧千澈跟得很稳,骑术比他想象的好太多。
“殿下,”老将军忍不住开口,“您这身功夫……跟谁学的?”
萧千澈笑了笑:“梦里学的。”
李镇岳不问了。
有些事,不知道比知道安全。
日头爬到头顶时,他们到了断崖边。不是昨日遇袭的那处,是更东边,崖壁陡峭得像被刀劈过,底下云雾更浓,根本看不见底。
“祭坛在下面?”萧千澈下马,走到崖边。
“老臣也是听说。”李镇岳也下马,从马背上解下绳索,“要下去只能靠这个。殿下,您真要……”
“下。”
绳索一头系在崖边老树上,一头垂下去。萧千澈试了试结实程度,然后抓着绳子,脚蹬崖壁,一点点往下滑。
李镇岳跟在他后面。
往下十丈,雾气开始浓了。再十丈,光线暗下来,像是从白天滑进了黄昏。崖壁上长满了湿滑的青苔,偶尔有蝙蝠扑棱棱飞过,翅膀擦着脸。
萧千澈停在一处凸出的石台上。
石台不大,勉强能站两个人。正对着崖壁,有扇石门——不,不是门,是某种金属板,锈得厉害,但边缘整齐,明显是人工的。
板上刻着图案:九头蛇缠绕星盘。
和黑袍人祭坛上的图腾一模一样。
“就是这儿。”李镇岳喘着气落地,“老臣二十年前来过一次,那时这门还开着,里头……”
“里头有什么?”
“祭坛。还有……”李镇岳喉咙动了动,“很多棺材。”
萧千澈走近金属板,伸手摸了摸。冰凉,触感像铁,但敲击声不对,太闷。他用力推,板子纹丝不动。
“有机关吗?”
“以前有,但坏了。”李镇岳指着板子右下角,那里有个凹陷,形状很奇怪,像半个齿轮,“需要钥匙。”
钥匙。
萧千澈想起母妃那块玉佩——兰花纹,羊脂白玉。他掏出玉佩,犹豫了一下,按进凹陷里。
严丝合缝。
但门没开。
“不对,”李镇岳皱眉,“不是这个。这锁眼以前是圆的,现在怎么……”